周围还有其他人，侯莫陈悦连忙勉强挤出些许笑容，拍着好大儿的肩膀道。
“好好好！你能来助阵，你我父子二人同心协力，再有诸位鼎力配合，何愁北中城受不住？便是高贼有千军万马前来，也定然叫他难以逾越！”
侯莫陈瑞也跟着笑道，“北中城乃是洛阳最后的屏障，丞相将这等重担托付给我与阿父，若能守住，我父子二人便是大功一件！诸位将军亦能加官进爵！”
“且，援军正在晋州集结，不消数日援军便会前来，我等只需要在北中城中坚定守住，养精蓄锐，待到援军至，便可趁势杀出，与援军汇合，杀的那高贼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给众人画大饼，倒是也引来不少人的随声附和。
“我久未见犬子，要与他叙叙旧，聊点家常，眼下就不便出面了，还劳烦诸位替我去安置刚入城的援军。”
找了一个体面的借口，侯莫陈悦将周遭的副将等人全都送走。
只留下他与自己的次子。
“阿父……”
“随我来。”
侯莫陈瑞满心欢喜的刚欲开口，却看到侯莫陈悦再次铁青着脸，转过身就往前走。
一路走到了内院，侯莫陈悦将内院里的人全都赶走。
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侯莫陈瑞。
“阿父？您这是……”
侯莫陈瑞有些不解，“今日随我前来的将士们，那都是多年追随丞相征战的精锐之士，阿父您应当出面去接见一番。”
侯莫陈悦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到了这一步，自己家的傻儿子还看不清局面？
尔朱荣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倒也舍得，两千精锐就这么送到北中城这‘死地’来。
不过也是，又不是白白送死，借助牢固的城墙，这些精锐在临死前，定能够对高羽大军造成巨大的威胁，尽可能的对高羽大军造成有效的杀伤。
若真是派一群老弱病残来当援军的话。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尔朱荣是什么想法。
“你真当这是好事一桩？”
“我自然知晓守城凶险万分，可若是……”
“何其愚笨。”
侯莫陈悦压低音量道，“若真有援军来倒也罢，可哪还有援军？”
“我临行前，丞相府的苏司马亲口跟我说……”
“人家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丞相此前还说要三年内平定高贼呢，眼下呢？反倒是高贼一路高歌猛进，接连攻城略地。”
“可……可……”
侯莫陈瑞支支吾吾，却半天也说不上话来，“孩儿愚笨，阿父你便直言吧。”
侯莫陈悦道，“你既无奋勇杀敌的本领，亦没有过高的资历，丞相为何让你带兵前来？”
“因为我是阿父之子，阿父乃是丞相器重的大将，丞相想要给机会提拔我？锻炼我？我亦听闻那高贼不也提拔培养其子侄辈吗？”
侯莫陈悦都被气消了，“若按你所说，丞相应当提拔的乃是你兄长，这等好事为何轮的到你？”
“我……我又不比兄长差。”
侯莫陈瑞委屈的嘟囔着，“我不过是比兄长晚出生几年罢了，凭什么好事都得先给兄长？”
侯莫陈悦血压飙升，强忍着给这傻大儿一巴掌的冲动，他也懒得绕圈子，“蠢货，丞相令你前来，却将你兄长等人扣押在洛阳内，分明就是警告我，让我死守北中城。”
“可丞相不这样做，不也得死守吗？”
“因为压根就不会有援军来援助我等，非要为父将话说的这么明白吗？所谓的死守北中城以待援军，不过是为了哄骗我等罢了，压根就不会有援军前来！”
“丞相此举，就是将眼下北中城内的将士们全都当做了‘弃子’！”
“这……这……”
侯莫陈瑞如遭雷击，他确实不懂兵事，但他很清楚……北中城内守军就这么点人，若没有大军来解围的话，这城中的人绝大多数要葬身于此。
他还年轻！
他还要享乐！
家中那么多美姬女他都还没有享受过呢！
一时之间，侯莫陈瑞便彻底慌了神！
“阿父！阿父……我不想死！阿父……”
“闭嘴！遇到点事便失了分寸……”
侯莫陈悦觉得自己也算英明，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废物儿子来呢？
“阿父，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啊，阿父……”
侯莫陈悦直接一脚就将侯莫陈瑞给踹翻在地，“都说了，给我闭嘴！”
战战兢兢的侯莫陈瑞这才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然眼中却满是惊慌之色，依然是方寸大乱。
侯莫陈悦则皱眉思索。
摆在他面前无非就两条路。
死守北中城，用自己的命，换在洛阳城中家眷们日后的荣华富贵，这也是尔朱荣派侯莫陈瑞前来，隐晦给他传递的意思。
能拖多久拖多久，对下面的士卒也要尽可能的隐瞒，防止军心涣散。
为洛阳的尔朱荣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来布置洛阳周遭的防御事宜。
毕竟……
侯莫陈悦也有所耳闻。
数月前，尔朱荣就已经提前开始‘坚壁清野’。
还有一条路。
就是开城投降，投靠高羽。
学当初的独孤信他们，什么家眷，什么妻儿老小？
大丈夫何患无妻？
自己活在这世间才是最为重要的，除了自己以外其他皆可舍弃！
而且……
投降的话一定要快。
因为城池的攻防，一般都是一个很固定的流程，高羽率大军前来围城，定然会派遣使者前来当说客，实在不行也不会派人从外围往城中丢劝降书。
哪怕再大的优势，攻城都会造成巨大的损伤，能说服敌军开城投降，才是上上之选。
不存在守到一半，再投降的说法。
因为一旦攻城方开始正式攻城，定然会有巨大的伤亡情况，等攻城方死了很多人，积累了仇怨，再想要投降，便是高羽愿意，他也要考虑麾下士卒们的情绪。
换一个说法。
侯莫陈悦的副将甚至是下面的一些中层将领，可以再打到一半的时候，大开城门放高羽大军入城，他们可以把锅甩给侯莫陈悦，说是被侯莫陈悦逼迫。
那么高羽只需要诛杀侯莫陈悦这个首恶，便能平息手底下人为攻城而牺牲的同袍们复仇的怒火。
稍微想一想。
没有援军的消息肯定瞒不了太久。
固守到一定的时间。
下面的人也不会管有没有援军前来，自保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而且……
还有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这里。
北中城里面守将们的家眷确实都在洛阳城中。
侯莫陈悦有牺牲自己，为家眷博一个荣华富贵的想法。
他能保证手底下的人，人人都是这么想，人人都不舍得抛妻弃子吗？
但凡有那么几个人，不这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