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
炎热的酷暑总算过去，气温开始渐渐凉爽起来，秋高气爽，一年之中最为舒适的一段时间即将到来。
大批山东的府兵已经被征调提前赶往邺城。
估计能够抓住秋天的尾巴，在入冬之前完成对北中城的攻势。
对高羽而言。
若是天公作美，让黄河河面结冰的话，拿下北中城后，他不介意顺势让大军踩着冰面过黄河。
若是天公不作美，那便只能徐徐图之。
黄河在洛阳这一段的河面并不算宽，但想要当着敌人的面强行渡河也不可能。
一片枯黄的树叶缓缓飘落，最终落在高羽的手上。
捏着枯黄的树叶，高羽也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因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响起。
“哈哈哈哈！二郎！许久未见，今日你、我二人定要痛饮一番！”
还未见到人影，尔朱兆爽朗的笑声便已经传了过来。
环境确实改造人。
在山东之地待的时间久了，尔朱兆的装扮与汉人无异。
高羽当然清楚……
尔朱兆又不是少年，那么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怎么可能轻易被改变？
无非是因为高羽眼下跟尔朱荣决裂，他作为高羽的岳父，尔朱月婵的生父，不希望因为自己给人话柄罢了。
“小婿……”
“别！”
尔朱兆抬手制止了他，“你，我还是兄弟相称。”
尔朱月婵：红鼻子小丑JPG。
高羽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得亏月婵，阿滟她们不在，若她们在此，如何自处？”
“等她们在的时候，再各论各的，眼下不碍事。”
尔朱兆倒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二郎！”
“祖忻！”
羊侃也紧随其后的走了过来。
之前羊侃死活瞧不上尔朱兆，不过男人之间建立共同友谊的方法很简单，俩人之前在雎阳共同抵御叱列延庆大军，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交情。
尔朱兆性格有缺陷，但对朋友是真没的说。
主要尔朱兆也好，羊侃也好，与高羽都相识于微末。
换做是他人见到如今的高羽，高低得尊称一声‘丞相’，二人即便跟高羽没有姻亲这层关系，也无需那般客套。
称呼，决定着关系的疏远。
“来来来，难得见面，先痛饮一番！”
高羽令家仆端来美酒、好肉，这次的宴席他连高岳等人都没有叫，就是要以叙旧为主。
斟满酒水后，高羽主动举杯站起身来。
“有劳二位兄长为我镇守徐州，若无兄长助我安定后方，我又岂能安心在前方作战，来！我敬二位兄长一杯！”
说罢，高羽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二郎你还说我们客套，你自己不也说出此等生分的话语来？”
尔朱兆埋怨道，“你、我乃是一家人，我不助你，助谁？”
“万仁所言极是。”
羊侃跟着附和道，“你若再说此等话语，那我可就走了！”
高羽连忙赔笑，“好好好，不说不说。”
将杯中酒水再次斟满，高羽又看向二人，“这些时日里，我未有去过徐州，不清楚南边的情况，商队传回来的也不过是建康的消息，不知前线南朝军队有何动向？”
尔朱兆跟羊侃对视一眼，羊侃开口道，“你乃南朝太子的女婿，迎娶了南朝公主，南朝的军队倒是没有前来袭扰边境。”
“如此甚好。”
高羽点点头。
他跟萧妙淽不过是政治联姻，当时杨愔他们为了防止高羽北上攻取瀛州的时候，尔朱荣鼓动萧衍在徐州动兵，所以才出使南朝说了这一门亲事。
这种政治联姻其实相当脆弱。
高羽也一直让尔朱兆跟羊侃带着大军驻守徐州，便是提防。
商队传回来的消息，萧菩萨似乎是真的沉迷崇佛，去年第二次舍身同泰寺，逼着南朝大臣们耗费上亿钱给他赎身。
前半生英明神武的萧菩萨，似乎是彻底的失去了进取心。
高羽跟尔朱荣都已经打成这样了，南朝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郎，你突然问及此事……”
“只是为了图个心安罢了。”
高羽笑了笑。
其实，他还有另外的想法。
原本的历史线里面，是侯景叛逃到南梁之后，将南朝霍霍成人间炼狱。
若无侯景之乱。
就萧菩萨的体格子，活到九十甚至是一百岁都有这个可能……
这个时空，侯景大概率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击败尔朱荣不是高羽最终的目的，他最终的目的是一统华夏九州，南朝也得收回来。
若南朝无内乱，强行南下，肯定要耗费很多时日。
历史上西魏也是趁着南梁内乱，拿下了关键的益州。
杨坚能迅速平定南朝，也得感谢宇文泰提前帮他拿下益州。
不然正常从北向南打，没有益州的话，大概率就会跟蒙古人一样，死磕许久才能拿下……
高羽倒也不着急。
按照如今的进度，等到他平定尔朱荣，南下的时候，回回炮估计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强行攻襄阳也不是不行。
但能以简单模式南下，干嘛非要挑战地狱难度，徒增伤亡呢？
就这个时代的城墙坚固程度是肯定扛不住回回炮的轰击。
而挑动南梁内乱的支点。
高羽都已经想好了。
自己的岳父。
如今南梁太子萧纲。
萧纲很没安全感……
若不是萧统身亡，他不可能当上太子，但恰恰也是因为萧统的身亡，萧纲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提前‘身亡’，萧衍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身后那么多人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且萧衍太能活了。
眼下的萧衍已经年近古稀，身子骨却依旧十分健朗。
只能说侯景坏事。
要不是侯景让萧衍提前死了，胤礽也就不会对康熙发牢骚说‘天下岂有三十年的太子’。
因为……
萧衍死的时候，萧纲其实就已经当了快小二十年的太子了。
也正是如此。
萧衍才会死的那么‘憋屈’。
侯景南下也就带了八百人，若南朝上下一心，怎么可能让侯景祸乱的那么惨？
归根结底。
萧衍太能活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希望他死，前来援助建康的大军都在观望，都想着借侯景之手让萧衍上路，也让其他能跟自己争夺帝王之位的人上路。
可以说萧衍的死，是所有人的期待，侯景不过是看透这一点，顺势而为罢了。
萧纲有野心，也有动力，又因缺乏安全感，对高羽抛出的橄榄枝，大概率会咬钩。
何乐不为呢？
高羽将杯中酒水再次饮尽。
三人喝的酩酊大醉，这才收场。
翌日。
高羽恢复清醒过后，便再次遣人前去找尔朱兆。
有的事情，他必须得在私底下跟尔朱兆沟通，这件事情也不方便让羊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