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前往独立旅

宋秋烟柳眉轻挑,她练了好几个月的飞镖,准头不足,力道也差点儿火候。

“从上海滩来到乡下有什么感想?”李季淡淡问道。

“乡下也挺好的,夫人博学多才,我跟着学了很多东西。”宋秋烟这话倒是不虚,余淑衡是军统临澧班毕业的特工,还精通多国语言,熟知国内外历史,跟在她身边学习,她受益匪浅。

“好好学,将来有一天,你会感谢这段经历。”李季很看重青训班第一期毕业的学员,尤其是宋秋烟,所以才让她陪在余淑衡身边,多学一些东西。

要知道,干特工这行,技多不压身。

“是。”

宋秋烟轻轻点了下头:“主任,他们都还好吗?”

“你知道规矩,这个问题不该问。”李季理解她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从青训班毕业那一刻开始,只要他们不是一条线上的,哪怕见了面,也只能装作不认识。

“是,学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想念他们。”宋秋烟轻声道。

“他们都挺好的,有人从事情报工作,有人从事行动,有人当了报务员……。”李季说完之后,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比起你的同窗们,你应该算幸运的。”

“是,谢谢主任栽培。”宋秋烟轻声道。

正当两人说话间,李季眼角余光捕捉到,别院门口有人在偷窥。

“外面好像有人在偷听。”李季低声道。

“是小姐的母亲。”宋秋烟不猜也知道,肯定是余夫人无疑,除了她,没人会这么做。

“看来淑衡在乡下也有烦心事。”李季道。

“夫人一直逼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宋秋烟眼眸闪过一丝别样神色。

“委屈她了。”

李季只有这短短的四个字。

在民国年间,未婚先孕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幸好余父没有生活在老家,而是在上海周边的乡下。

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宋秋烟柳眉轻挑,她不理解,以主任在军统的身份地位,即便与余淑衡结婚,想来也不会遭到上峰反对。

那是她不知道,余淑衡可不是普通的军统女特工,她曾是戴老板的秘书。

就这一层身份,国内敢娶她的人就寥寥无几。

再者,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哪还有什么娶不娶的,怀孕生娃,就等于结婚生子。

李季在院子里和宋秋烟聊了一会儿,便去房间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是翻看余淑衡写的文学作品。

不得不说,余淑衡不愧是才女,不管是散文或诗集,文字华丽,词藻丰富,引人入胜。

下午。

余淑衡幽幽醒来,这段时间她一直犯困,每天睡眠时间高达十三四个小时。

她问过大夫,这属于正常现象。

“醒了?”

李季拿着铅笔刀坐在床边削苹果。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余淑衡面前:“吃个苹果,补充点儿营养。”

“谢谢。”

余淑衡接过苹果,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盯着李季一直看。

“我脸上有花?”李季笑道。

“我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余淑衡微微有点儿感伤,她知道李季只是来看望她,或许下一觉醒来,他就不在了。

“当然是真的。”

李季来到床边坐下,抚摸着她的秀发,温和笑道:“以后我会一直来看你,等哪天战争结束,我带着你和孩子去国外,从此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真的?”余淑衡美眸闪过一丝向往,其实她一直想出国,但李季不愿意离开。

“当然是真的。”李季心想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果去国外隐居,迟早有一天会被军统发现。

余淑衡美眸闪过一丝亮光,心中很是高兴,她以为李季想通了。

其实,李季只是嘴上说一说,哄她高兴而已,自从加入军统那天开始,想半路退出是不可能。

因为他清楚,军统在抗战的几年里,情报网发展的十分迅猛,哪怕是在国外,也有军统的情报人员。

而且,以戴老板对他的恨意,只要他跑路,戴老板就会派人去国外搜寻他。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以军统为跳板,逐步晋升,成为执棋者。

余淑衡轻轻靠在李季肩上,满脑子都是以后的幸福生活。

李季则是在脑海中计划着接下来的事,他陪余淑衡一两天,然后去接虞墨卿,接着去独立旅的驻地……。

……

……

两天的时间眨眼即过。

李季陪着余淑衡在别院里安安静静万待了两天,两人谈论过文学,也讨论过时事,说的最多的便是抗战形势,以及军统的那点儿事。

这天上午。

天空中彤云密布。

西北风呼呼刮着。

好似又要下雪。

李季站在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心想今天该走了。

“主任,想什么呢!”

宋秋烟从房间出来,她今天没穿花棉袄,而是一身素色旗袍,外面搭了一件毛领外套。

她只是假扮余淑衡的丫鬟,又不是真的丫鬟。

“淑衡睡了吗?”李季转身看了她一眼。

“睡了。”宋秋烟轻声道。

“该走了。”

李季长舒一口气。

“您要走?”宋秋烟声音带着一丝丝惊讶。

“若人人都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可言。”李季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话听在宋秋烟耳中,让她不由自主的升起一抹佩服。

“淑衡醒来,告诉她,我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她。”李季说完之后,迈动脚步,从别院出去。

宋秋烟则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刚从别院出来,便撞上了余淑衡的母亲。

“伯母,这两天多有叨扰,稿子已校对完毕,告辞了。”李季打招呼道,这两天,余母可没少在别院外面听墙根。

“李先生这么快就要走?”余母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自他来了之后,淑衡这两天笑容渐多,心情也好了许多。

而且,他们大白天的把门关上,在里面嘀嘀咕咕……。

这让她不禁怀疑,他真是来校对稿子的?

“我要把稿子拿回去尽快安排印刷。”李季随口胡诌道。

“哦,是这样。”

余母眼神中满是怀疑,却不好说什么。

“伯母保重。”

李季点了下头,便转身从院子出去。

他来这两天,见了余父一面,余父是一个老学究,整天研究书法和古董字画类的东西,几乎很少出门。

从院子出来。

他打开车门上去。

“主任,保重。”宋秋烟眼眸闪过一丝不舍。

“好好照顾她。”

李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今日一别,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余淑衡分娩在即,他不能陪在身边,也是一种遗憾。

他沉吟片刻,又走下车,打开后备箱,从后备箱的底层拿出一个小木匣子,里面有一部小功率电台和密码本。

这部电台是虞墨卿准备的备用电台。

他把小木匣交到宋秋烟手中:“这是一部电台,里面有密码本,以后有事直接发报。”

“是。”

宋秋烟美眸闪过一丝喜色。

她给余淑衡说了好几次,让她跟主任说一说,弄一部电台,这样就可以直接联系,不必整日思念挂怀。

但余淑衡却不肯开这个口。

“保重。”

李季叹了口气,转身上车,启动车子,挂倒档踩油门掉头,驾车离开。

宋秋烟抱着小木匣子,看着车子从公路上逐渐消失,这才抱着小木匣回去。

一进门。

余母便拦住她的去路:“小烟,你跟我说实话,那个李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印刷厂的一名编辑。”宋秋烟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我看着怎么不像?”余母嘀咕道。

“人家真是来校稿的,您别多心。”宋秋烟道。

“你抱的什么东西?”余母看到宋秋烟手里的小木匣,好奇问道。

“这个是……李先生给小姐的进步书籍。”宋秋烟灵机一动。

“我看看是什么进步书籍?”余母顿时来了好奇心。

“这个……不能给您看。”宋秋烟抱着小木匣转身跑进别院。

“这丫头……。”余母皱了皱眉。

……

……

公路上。

一辆黑色轿车在飞驰。

这年头,乡下很少看到汽车。

一些普通老百姓看到有小汽车经过,纷纷跑到公路边上张望。

大半个小时后。

李季驾车来到曹府。

一下车,穿补丁衣服的老者来财便迎上来:“先生,您回来了。”

李季点了下头:“事情办好了,特来接我妻子。”

“少夫人在别院,我带您过去。”老者道。

“不必了,我自己去。”李季从口袋掏出一块大洋,塞到老者口袋:“这块银元拿着好好过年。”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先生真是一个大好人。”来财激动的差点儿哭出来,他给曹府当长工,两月才挣一块大洋。

李季是看老者大冷天的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布鞋破了好几个洞,脚趾头都快露出来,心生同情而已。

旋即。

他大步从曹府进去,径直去了别院。

别院中,虞墨卿穿着黑色皮裤,长筒平底靴,外面搭了一件风衣,长发斜披在肩上,身材高挑,细腰翘臀,一张瓷娃娃脸蛋犹如洁白无瑕的美玉一般,看一眼,便忍不住想亲一口。

此刻。

她美眸泛起一抹喜色,迈着急促的步伐向李季走过来,美眸中满是柔情与惊喜。

“你回来了?”虞墨卿的声音很好听,清脆中带着一丝撩人的味道。

“嗯。”

李季点了下头:“事情办妥了,我们走吧。”

“你等我一下。”

虞墨卿转身回房,把衣服和化妆品装到箱子中。

随后。

两人去曹府大厅,向曹老爷子道别。

“老先生,多有打扰,我们这就告辞了。”李季道。

“先生客气,以后再路过,记得进来喝杯茶。”曹老爷子笑道,他看得出这一男一女非富即贵,李季不在的这两天,他让下人杀了一只老母鸡,专门亏待这位先生的太太。

“一定。”

李季点了下头,带着虞墨卿从曹府出来,两人上了车,驾车离开。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李季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在曹府这两天还好吧?”

“还行。”

虞墨卿轻声道:“就是有些无聊。”

“很快你就不会无聊了。”李季道。

虞墨卿美眸瞥了他一下,心想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不会无聊。

李季驾车走了一段路,拿出地图看了看,继续往前走。

此地距独立旅的驻地约有一百公里左右,沿途要经过日军的哨卡。

不过,他有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不担心日军会拦着不放行。

几个小时后。

他们来到一条三岔路口。

路口有七八名日军士兵,还有十几名伪军,设了路卡,专门检查过往行人和车辆。

因为在往前走,便是国军活动的区域,日本人不想任何物资,流向国军部队,所以检查的格外仔细,哪怕是老百姓的竹筐也不放过。

虞墨卿伸手摸向腰后的手枪,神情带着一丝凝重。

“不要担心。”

李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道:“有特别通行证在手,他们不敢不放行。”

“是。”

虞墨卿听他这么说,便把手从后面抽回来。

片刻后。

李季驾车来到哨卡前。

一名背着长枪的伪军喊道:“下车检查。”

他把特别通行证递出去,伪军不识字,便把特别通行证递给旁边的日本军官。

军官拿着特别通行证看了一眼,来到车前,用日语喊话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中尉,这不是你该问的。”李季用标准的东京方言回道。

“您是大日本帝国公民?”中尉惊讶道,他知道东京口音代表着什么。

“你说错了,我不是公民,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官。”李季道。

“请问您是?”中尉神情收敛了几分,对方既是军官,想来军衔也在他之上。

“我是驻沪宪兵司令部的少佐,正在执行秘密任务,至于我的名字,现在不方便告诉你。”李季道。

“哈衣。”

中尉立马鞠躬,双手把特别通行证递给李季:“长官。”

李季把特别通行证拿回来:“让你的人放行。”

“长官,我有一个表哥,他在宪兵司令部的巡逻队当队长,您应该认识他。”中尉道。

“哦,叫什么名字?”李季心想这家伙居然想试探他。

“他叫上边英次郎。”中尉道。

“原来是上边君,他是司令部的参谋。”李季道。

“哈衣,是我记错了。”中尉顿时恭敬许多,他能说出上边英次郎的职务,说明他真是宪兵司令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