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深声音不高,下手却是极为果断。

面对那近乎一切接近真实,分不清真假的父母身影。

他下手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这一幕落在不少强者眼中,让他们心底都是猛地一颤。

许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从认识许深到现在,也算是很清楚了。

重情重义,谁对他好,谁帮过他,他都一直记得。

能倾尽全力回报对方。

而在许深突破的那一刻,他们最担心的也是这一方面。

修行之路一路走来,没有谁的经历是完美无憾。

亲人、故人、又或道侣...

可能都是无法忘却一环。

而现在,那一对男女让他们都差点以为,是真实存在的。

同样听许深说的话,那是他的父母。

可他就这么毫不犹豫,直接出手抹去?

许深道心,到底有多强大坚定?

每一个修行者都是生灵。

而只要是生灵,不管多强多自私...

心底总会有放不下的一角画面。

这沧溟第五门,便是针对这一点。

哪怕你藏得再深,刻意去遗忘、甚至封印一些记忆。

最终在面对此门那一刻,会全部爆发。

这便是道心劫最可怕的一关。

刻意忽略遗忘的,在这一刻都会成倍出现,无处可逃。

就算自己知道,这是在面对道心劫,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但...哪怕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是真的呢?

多少修行者,就是倒在了这一丝丝可能的面前。

看许深这样子,这些记忆他好像一直都记得?

但他根本没有半分犹豫,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这份清醒之心,可不是谁都能一直保持的。

不少强者看着许深背影,缓缓点头。

压在心底的担忧彻底消散,但又生出新的震撼。

当这一切结束...

许深将超越他们所有人,成为无量苍茫史上,最强古君!

许深抬手拂去面前消散的飞灰,目光望向沧溟之门。

脚步没有停留,径直往前走去。

一步一步,不断接近。

沧溟之门,若隐若现纹路层层亮起,又在他走出一步后...

骤然闪动一阵光辉!

前方的路上,一道道身影不断浮现。

那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逝去的、还在的...

斩仙飞刀、秦皇、白起、地星历代帝皇...

还有徐微老爷子、赵姨、刘大壮、苏信...

“当年若非为了你的未来,我不会做出如此选择。”

“你答应我的事...真做到了么?”

斩仙飞刀那双苍老眼睛,静静看着许深开口。

秦皇也在看着许深,却没有说话。

“许深啊...我当年,不想死啊。”

徐微老爷子声音响彻。

“许深你这臭小子,没良心的,我当年死了都没见到你。”

赵姨在开口。

“深哥,其实我和苏信骗了你,我们都不想死,还想跟你继续前行。”

这是刘大壮的声音。

许深看了这些身影一眼,脚步不停,径直擦肩而过。

原本身后传来的正常声音,骤然变成怨毒咒骂。

随后...渐渐散去。

“呵...”

许深低声一笑,像是在嘲笑沧溟之门,搞了这么一出不知所谓的戏。

“你还能弄出什么?”

他淡淡开口,双眼流转光辉。

那是一路走来,所有执念与坚守凝出的光。

于微末崛起,尸山血海中杀出,他见过了太多人事物。

所有遗憾早已作为道基,执念融为锋芒。

又有什么尘垢、困惑留于心间?

所谓遗憾心魔,不过是修行者自己给自己下的枷锁!

觉得错了就去弥补,有遗憾,那就想尽办法去解决遗憾!

四门不行,那就五门,五门也不行...就一直向上爬!

一直走到可以解决一切的地步!

就算最终依旧可能无法做到,但...起码努力过了。

总比原地踏步要强!

许深大步前行,声音透过灰海虚无传荡。

清清楚楚落在所有人耳中。

“道心在我,不在他人,更不在这些虚假身影中!”

“路要自己走,欠的、要还的,我会亲手去做。”

“轮不到一扇门来提醒我。”

话音落,前方那还在不断涌现的身影,骤然一凝!

随后...寸寸崩碎!

整座沧溟第五门,都开始轻轻震颤。

许深抬眼看向尽头,目光不改,脚步不顿。

步步踏碎所有缠上来的心魔尘埃。

当!!

沧溟之门那厚重的门扉陡然一震!

一道光辉一扫而过。

此门像是传出一声,若有若无幽幽叹息,又像轻鸣。

一股古老气息溢出,顺着灰海蔓延向无尽远方。

翻滚的灰雾浊浪平息。

所有的卷动波及,都在这股气息下沉寂。

“原来在这里等我。”

“这是最后的手段?”

许深轻声开口,这一次...

他停下了身影,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看着前方。

一道同样墨袍灰发的身影,从那紧闭的门后...迈步走出!

天府所有强者这一刻,都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身影。

就连老山羊和老龟,此刻都是对视一眼,骂了一句。

“羊马的...不能这么老套狗血吧?最后的心魔是他自己?”

“感觉有些麻烦了,根据老祖我的经验来说...”

“一般这种情况很难收场。”

“许深这小子可能想清楚了一切,唯独自己这里...迷失了。”

天府之内的孟无涯和菩提老祖,此刻都是眉头一皱,对视一眼。

“许小友的问题...在于自己?”

“奇怪,老夫怎么没发现。”

菩提老祖喃喃自语。

“别说是你,我也没有发现...但我感觉,说不出来奇怪。”

孟无涯也是说了一句。

最后这两位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看着。

沧溟门前,两个许深默默相视,谁也没说话。

许久后,最先动的...反而是沧溟之门凝出的许深虚影。

他一步上前,露出了笑容,一手点向前方。

顿时...一张由纹路化成的桌子。

还有两个凳子凝出,落在他们俩中间区域。

“你那有酒吧?我是被它凝出的,坐下聊聊?”

对方笑看着许深。

许深点点头,反手取出两坛酒,扔给对方一坛。

随后他们俩走到桌子前对坐而下...

天府众强者:???

苍族:?

你踏马叙旧来了?还是跟自己?

这对劲吗?这不是在突破吗?!

两个许深坐下后,谁也没说话,反而拍开酒盖,各自灌了一大口。

“这么多年了,一路走来变了这么多。”

“一生奔波,经历无数生死,我想问问你,也是问自己...”

“这一切,是为了谁?真为自己?”

虚影先行开口,笑看许深。

“这些重要吗?自身、他人...本就是相连的。”

“我遵从自己的心,又怎不算为了自己?”

许深平静回答。

“嗯,有道理。”

“但你别忘了,你是我,我同样也是你。”

“很清楚我们在怕什么。”

虚影再次喝了一口酒,淡淡开口。

“关于这一点...你真能坦然面对?”

“就算到了最后,只剩你一个,你还能说出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