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娩咽下口中食物，看向宁祉，斟酌着开口：“殿下今日面圣......皇上可还满意此行的结果？”
宁祉语气平淡：“父皇未曾斥责，只令郭怀明写下详实罪状，后续依律处置便是。”
“那......郭大人会如何？”
“死罪难逃。”宁祉放下筷子，看向她，“但若他供状详实，或可为其子女争得一线生机。”
他注意到姜娩眉宇间细微的担忧，补充道：“郭琼芳之事，孤心中有数。”
姜娩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将心中盘旋的话说了出来：“殿下，还有一事......那日郭小姐来送参汤，曾无意间提及，她父亲似与迟小姐的父亲，有些往来。”
“我疑心，此次雪患贪墨，迟大人是否也......”
宁祉坦然回答：“你想的没错，迟伯山确有参与。”
“可是迟家牵扯到皇后娘娘，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宁祉放下碗碟，回答：“如实上报，孤不会迎娶罪臣之女。”
他没有隐瞒，如实告诉她。
可姜娩心头一跳，急忙说：“殿下是想借此退婚？不可不可，殿下不必为了我就如此冒进......”
宁祉看她着急的样子淡淡一笑：“孤行事，自有考量。你不必为此多心，更不必觉得是负累。”
姜娩望着他，那些涌到嘴边的劝阻终究慢慢咽了回去。
是啊，宁祉一向顾全大局。
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必然经过权衡。
可她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这一世的朝堂，与前世有些不一样。
但她前世就是个草包，兴许根本没看懂过。
她正向再说话，门外忽有侍卫通传：“殿下，有信笺送至。”
“进来。”
侍卫呈上一封信函。
宁祉展开，快速览过，眉梢微挑。
“是平南侯府送来的请柬。”他将信笺置于桌上，“三日后，为李知景将军设生辰宴，祈平安。”
姜娩轻点头。
虽说李知景人在封聿关作战。
但平南侯长子早夭，膝下仅此一子，自然看得极重。
照旧设宴也算是祈福。
她轻声叹气，忽然脑海中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北钦王府，平南侯责怪闻浅时，段知安看向他的眼神。
会不会平南侯去世该不会就是段知安下手的？
段知安有理由，有能力。
“怎么了？”宁祉察觉到她走神。
姜娩回神，犹豫要不要告诉宁祉多加提防。
可段知安是他的老师，是他敬重信赖了十几年的人。
她空口无凭的猜忌，只会平添隔阂与猜疑。
姜娩摇头：“没事，只是有些遗憾我不能前去侯府。”
姜家与平南侯府是世交，她与李知景更是自幼相识，如今却连露面都不能。
宁祉静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若真想去，孤来想办法。”
姜娩愕然抬头：“什么办法？我现在......”
“公开萧珩之的身份。”
“......”
她心绪翻涌，心中莫名并提不起兴致来。
宁祉走到门边，又回头看她一眼：“暂时别多虑，好好休息吧。”
门被轻轻带上。
姜娩坐在冷却的饭菜前，一颗心惴惴不安。
她抬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
宁祉歩辇很快到了太后宫中。
太后她并非父皇生母，一心只系在自己亲生孙儿身上。
从前三皇子倒是常来走动，曲意逢迎。
宁祉除了年节礼数，极少踏足，因此也并不亲厚。
此番前来，心中已有计较。
但真见到暖阁中倚在榻上的人时，他还是微微一顿。
他印象中的太后得体又威严，哪怕是病着，也是干净利落的。
不过数月未见，太后竟已衰老至此。
威仪的面容枯槁了下去，满头银丝失去了光泽，松松挽着，眼窝深陷，连呼吸都显得微弱绵长。
伺候的老宫人说，自打王爷失踪的消息传来，太后便大病一场，如今不过是勉强撑着。
“太子来了......”太后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声音干涩无力，“有何事？”
宁祉看着她随时会油尽灯枯的模样。
此刻若将萧珩之的身世真相托出，这打击太后恐怕承受不住。
他可担待不起气死太后的罪名。
于是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他将备好的几样珍稀补品命人奉上：“孙儿前来探望皇祖母，愿皇祖母凤体安康。”
太后目光扫过那些东西，疲倦地挥了挥手：“你有心了。朝事繁忙，不必总惦记哀家这里。”
寥寥数语，已是极限。
“那皇祖母好生将养，孙儿改日再来看您。”宁祉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走出来后，他脚步未停去了前殿。
远远便见皇帝坐在主位，愉贵妃陪坐一旁，腹部隆起，神情娇慵。
见宁祉进来，皇帝拍了拍愉贵妃的手，温声道：“爱妃先回去歇着，朕与太子说几句话。”
愉贵妃乖巧应了，在宫人搀扶下起身。
待殿内只剩父子二人，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急急赶来，所为何事？”
宁祉深吸一口气，抬眼说：“父皇，儿臣有要事禀奏。是关于北钦王，萧珩之。”
“嗯，说来听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儿臣查明，他并非太后血脉，其身世......大有蹊跷。”
皇帝正要送向唇边的茶盏，倏然停在半空。
“你说，北钦王不是太后孙儿？”
“是。”
“太子，此事关乎天家颜面，你可知妄言的后果？”
“儿臣知道。正因兹事体大，关乎天家血脉，所以儿臣查到后才不愿隐瞒。可皇祖母凤体孱弱，儿臣怕惊扰她，特来禀明父皇，恳请圣裁。”
“你查到了什么？”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可有铁证？”
“儿臣寻得一人证。”宁祉斟酌用词，“只是此人恐不宜直面天颜，惊扰圣驾。儿臣已将其暂押于刑部，严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