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明,静谧流淌的银辉中,三日月宗近眸中那抹月色便如同被赋予鲜活的生命,盈盈清光,婉婉动人。
在这样的眸色总,我走近树下的刃,“我到得迟了吗?”
三日月宗近站直身体,金色流苏在蓝色发间微微颤动着,如同细碎的星子点缀在深蓝的天幕中,略一勾唇,笑意温和,“月出东山,主君到得正是时候。”
月出……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啊。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的确当得起佼之一字。
“我们走吧?”我笑着朝三日月宗近伸手。
蓝色狩衣的付丧神身量不低,低头看我的样子,眉目间却蕴满月色的温柔,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落在我手上,随即反客为主的握住,“那就麻烦主君领路了,我一向不太擅长在夜晚找路呢。”
不止你一个刃不擅长夜晚寻路,只怕太刀都不太擅长吧,不过也没什么,不是还有大太刀给你们垫底么。
我低头轻笑,回牵住三日月宗近的手,“爷爷在自家本丸不要迷路啊。”虽然,我并不太相信连在日间都能迷路的老人家。
三日月宗近半点不在意我的调侃,优雅的抬袖,掩了噙着笑意的嘴角,“不是还有主君吗?”
我笑着摇头,牵着三日月宗近的手,与他并肩而行,踏着一地的碎银,夜色朦胧,连心也跟着柔软起来,想到才从狐之助那里“缴获”的视频,便是忍不住的笑意加深,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啊,“三日月,你知道我从狐之助那里收缴到什么东西吗?”
事实证明,就算自称爷爷,三日月宗近的消息也很灵通,“哈哈,我已经听说了。而且据说,厨房那边会连续一个月都不做油豆腐。”
“噗!”狐之助那家伙活该,虽然我这边没什么惩罚,不过我记得那堆刃里有长谷部有烛台切,看来这一个月狐之助都别想吃到油豆腐了。当然,吃不到的情况是特指它不会有什么新办法,但以狐之助的机敏,我真是半点都不担心它,过两天说不定就有什么新花招了。
“那个视频我也看了,”从看起来特别委屈巴巴的狐之助那里弄来,当成回忆好好收藏了,“确实很美的舞,但是,终究还是有些遗憾。”准确的说,舞得好看的,不是我。
三日月宗近几乎是在我话音刚落,就猜到了端倪,“主公遗憾的是,不是由自己,而是由爷爷带着起舞的吗。”存在过千年的刀剑,历经风霜雪雨,还有什么看不透看不分明的呢。
“是啊,”我大方承认,“虽然并不是不喜欢与你共舞,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略有遗憾,所以,”我偏头,看向身边的新月,“能教我吗?”既然,觉得遗憾,那就尽力去弥补吧。
随着我的问话,三日月也转过头来,嘴角还挂着清浅的笑容,眼中新月如同浸透月色的菁华,在水光中朦胧的月像是隔着千里云端,又似近在咫尺之间,美得像是蕴涵着无限诗意画意,“当然可以。”
月色潋滟,池中的荷花已经完全开了,亭亭玉立之姿,犹如少女含羞的美态。
我站在池边,举起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刀,在平安时期,日日悬挂,夜夜相守,一握在手上,便是无与伦比的熟悉感。双手使劲,随着清泠泠的声音,最美的太刀出鞘,如同,握住一轮明月。
“三日月宗近,因为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眸中新月初升的刃从背后一经托住我拿刀的手,宽大的袍袖便能将我整个人遮掩在安全之所般。随着手腕的轻微转动,刀身反射着月光,新月的纹样映入眼底,绮丽多姿。
我嘴角上扬,“还差一句请多关照。”三日月宗近入手时的话,我虽从未亲耳听过,但仍旧如雷贯耳。
伴随耳边温柔清透的话音,这一刻,就似乎,被补足了所有未曾亲手锻造出的遗憾。
三日月宗近轻笑的声音浸透了月色的多情,“那么,请多关照?”
似被拥入怀里的姿势,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悠然香味,我回头,正好对上那双蕴含了无限月光水色的眼眸,四目相对,就如同在平静的湖水里投入一颗小石子,荡漾开千万涟漪。
有着无人能及美貌的刀,也有着婉转细致,有心之人才懂的温柔,就如同被我召唤出的其他刀一样,三日月宗近,只属于我的刀吗?
我微微挑起唇角,笑意三分温软,三分了然,满满都是动容,“三日月宗近,请多关照。”
三日月宗近垂眸,眼中之月璀璨,唇边的清浅笑意惊鸿一瞥,便带着我动了。
为了照顾只是初学的我,三日月宗近的动作放得很慢,站在身后,半拢在怀中,新月之刃的舞起来典雅舒缓,从容不迫,握着我的手,划出奇妙的半圆。扶着我的腰,微一用力,我便跟着跨前半步,进退得宜。拉着我的手臂优雅的伸展,手掌摊开的瞬间,如同接住了千年间,遗落在年代里的那束清冽月光。
伴随着舞步,若有若无,时近时远的距离,他却始终握着我的右手,像拢住一朵迟开的花,开时馥郁,掌中缠绵。
刀光如雪,环绕着周身,纷纷扬扬,如琼玉,似飞花,光华四射。
在这千万般光华之中,与月共舞,每一次目光相接,每一回双手交握,在空中拉起了无数的牵丝线,像柳丝像春雨,绵绵密密,不绝于缕,烟波中多少悱恻,多少缱绻。
原本生涩的动作,逐渐连贯流畅,舞到极致,三日月宗近引着我旋身而转,旋起的风,让身边暖中微凉,半冷半暖之间,已被安然接入早已准备好的怀中。
三日月宗近微微俯身,金色的流苏便跟着垂落而下,倒映在眸中,给月色点缀上些许明艳的风情,红尘中,最美的月。
而这样的月华,却只停驻在我的眉宇之间,旖旎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