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搭着的重量比睡觉之前沉了不少,睁开眼睛就下意识的去摸。

“咦?”我坐起来,有些惊讶的看向被子上搭着的衣物,天光之下,打掛上绚烂的纹样反射着光线,明艳华贵,是桃山安土时期特有的鲜艳绚丽。

“这件衣服……”我伸手摸了摸织物眼熟的纹样,如果没记错,我在织田信长那里穿过一件非常相似的,只是在细微处有所区别。

“您还记得这件衣服吗?”

熟悉的声音让我循声抬头,已经换好衣服的宗三左文字正站在门边,晨光初晓中,光线对他似乎特别偏爱般,好看得就像倾世之画。

“记得。”若是其他,还没有这么印象深刻,而这件绝对记忆犹新,“本能寺事变那天,我穿的就是类似这件的衣服。”然后,火起的时候,为了方便行动,最外面的打掛就随手脱了扔在织田信长房间里了,“这是,你去修行回来给我带的礼物?”

随着我的问话,宗三左文字走到我身边跪下来,“是的,您喜欢吗?”

“喜欢,”漂亮的衣服大约是每个女人都难以割舍的诱惑,“不过,你怎么想到给我带这个?”在本丸的话,我也没怎么表露过有多喜欢华丽的衣服。最开始不熟悉,或者出阵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制服了事,就算是现在,也很少特意在本丸打扮得光彩照人,说白了一个字——懒,人都有惰性的。

“那天,”宗三左文字做了个动作,就像掀开我面前遮挡着的什么东西似的,“我看到您穿着这件衣服,”他温柔的笑着,异色的眼睛映着若水的缱绻,“很美。”

那天,我戴着长及小腿的帷幕,根本看不清楚衣服纹饰,只是在最后转身离开的时候,掀开帷幕对他笑了笑,只为他一人而笑。

心底有些酸涩有些动容,惊鸿一瞥,便历历在目,因为那是我在他心中很美的样子吗?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绪,我漾出明媚的笑容,“那么,今天就穿这件衣服吧。”

层层叠叠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身,时间就像被拉回那个三百年前的夏日。

“好了,您看看。”最后帮我梳好头发,系好发绳之后,宗三左文字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睁开眼睛,镜中映出的女子,就如同那个时期真正的姬君般,明艳绚烂。

唔,我觉得我还是挺好看的,只要不和旁边的脸相比较的话。

如果我把宗三的脸从镜子里推开,一个人独霸镜子,会不会显得太薄情寡义了点,毕竟衣服是人家送的,头发是人家梳的,而且昨晚才睡了人家。

但是,单独看还好,把两张脸放在一起,我只觉得受了会心一击啊,默默的捂胸口,果然和倾国之刃比美是不道德的。

实在不想再继续别扭着眼睛照镜子,我移开视线,“谢谢,宗三。”说着便试图站起来,宗三左文字忙伸手扶着我,“小心。”

“没事。”我可是穿着这玩意儿也能跟着兰丸上山摘花,使劲蹦哒的人,让每次兰丸试图伸出来扶我的手都落空。

虽然我这么说,但宗三左文字还是扶着我站了起来,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失笑,“好看吗?”

“很好看。”宗三左文字嘴角笑容绽放,盈盈美景扑面而来。

“呵呵,”我以袖掩唇,挡了嘴角略微抽搐的笑容,“谢谢,我很喜欢。”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笑得这么美干嘛!本来极化之前就已经美得不可多得,极化修行回来之后更上层楼,简直不负倾国之刃的美誉。

不过也没什么,只要不和宗三比的话我还是很美的,而且,再美,也是我的刀。这么想之后,立刻就觉得好多了,“去吃早饭?”

“好。”宗三左文字答应着,先行一步为我打开房门,又在下楼梯的时候朝我伸出手,“小心脚下。”

怎么莫名的觉得一夜之后我成了玻璃做的?

“不用这样。”我拉住他的手,扣住,“我脚步很稳的。”如果没有审神者的制服,我可是打算穿着这身爬窗的人,“走山路的时候,我也没让兰丸扶着啊。”

“可是……”

“你难道不想我牵着你吗?”我笑着扬了扬交握的双手,“可是我想这样牵着你啊。”十指紧扣的样子。

于是,完胜,我的宗三,总是很适合这种艳若桃李的样子。

很久没有穿过这种衣服,而且逶迤及地的衣摆不适合快步急行,我一手持扇,另一只牵着宗三左文字,边走边止不住的笑,这家伙明明在奇怪的地方相当厉害,却总会在有些地方容易不好意思,真的可爱极了。

大概是笑容委实太过于灿烂,乖乖被我牵着的刃也忍不住问道,“您在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他不明白的样子,“笑我什么?”

我打开扇子,扇柄顶端的樱花恰好掩了翘起的嘴角,“芙蓉不及美人妆啊。”美人颊飞红霞,真正是最鲜艳的花朵也难及的瑰丽之景。

很明显听懂了我调笑之语的刃,微微俯身,伸手挑起他自己特意为我理出来放在肩前的那缕头发,放在唇边落下轻轻一吻,异色的眼睛却在此时抬眸看了过来,如春雨柔丝,绵绵密密,“芙蓉不及……美人妆。”

我怔了下,随即失笑,如此的进步神速,真是,不可小看刃啊。

晨光尚早,这个时候大部分刀应该都在饭堂吃饭,所以一路行来也没碰到什么人,走到饭堂门口的时候,正好旭日初升,我脚步便是一顿。

感觉到我脚步的停滞,宗三左文字不解的望了过来。

我放开他,转头看向红日升起的方向,手掩上额头,“太阳出来了啊。”

“是的,夏日的阳光很好。”宗三左文字笑着附和了我一声,打开屋门,却也不急着进去,而且站定在门口。

“宗三,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屋内,有人奇怪的问道。

宗三左文字没有回答,而是回首向我,旭日金光,随着打开的屋门洒落一地金光,我嫣然一笑,踏着这天然点缀的满地碎金,跨进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