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夜,让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间,就比平日晚了些,处理起公文花费的时间也比平日长些,因为得时不时停下来揉两下酸疼的身体。

下次,不管再怎么软语恳求说什么好话,都绝对不能再纵容那家伙了,不然最后受苦受累的还是我。

好容易拖到午饭后才处理完所有事,我正准备回房间去休息一会儿,办公房间的纸门外,传来活泼的声音,“主人,我是浦岛虎彻,我可以进来吗?”

“是浦岛啊,进来吧。”活泼又大方的胁差,是很容易被喜爱的刀剑。

推门进来的橙发少年,碧蓝的眼睛灵动异常,看见我就主动行礼,然后递上来一枝院中开得正好的花,花枝上还歪歪扭扭的绑着信笺,“主人,我是来给长曾弥哥哥送这个的。”

这样的书信,我在平安时期收到过不少,虽然没一封是想要收到的,但熟悉的形式却不容错认。

现在这个时候,还遣人(自家弟弟)送来,难道……是传说中的后朝之歌。

但看那个信笺绑的样子,实在让人很有忍俊不禁的感觉啊。

忍了笑意,我伸手接过浦岛虎彻递来的花枝,“好的,浦岛谢谢你,”半是奇怪半是好奇,“不过,你长曾弥哥哥怎么想到送这个给我?”要是知道这个风俗,上次就该送了,而不是像现在亡羊补牢般。

浦岛虎彻手指刮了刮脸,回忆了下,“好像是今天早上长曾弥哥哥碰到了在回廊上喝茶的三日月先生,两人说了什么,长曾弥哥哥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写这个。”

三日月?

老爷子你还能更坏心点吗,我简直可以想象三日月宗近笑眯眯的给长曾弥虎彻科普什么是后朝之歌,如果没有送又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的景象了。

好吧,我只想笑是为什么,我也是恶趣味甚重啊。

不过,“早上什么时候啊?”现在都是下午了。

浦岛虎彻算了算,“好像是午饭前两个小时吧。”

那到现在不是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你长曾弥哥哥一直关在屋里写这个?”我扬了扬手里的花枝。

“对啊,”浦岛虎彻点头,“连吃饭都不去,还是我给他端回去的。”

“浦岛真是关心哥哥的好弟弟呢。”我笑着表扬胁差少年,不过,将近四个小时憋出来的后朝之歌,到底会是什么样啊?

“嘿嘿。”浦岛虎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主人,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就是上次你们去幕末的时候,遇到检非违使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浦岛虎彻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遇到检非的那天晚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长曾弥哥哥啊,”毫不犹豫的卖哥小能手浦岛虎彻倒得异常爽快,“每次说起去幕末的时候,长曾弥哥哥说到这里都含糊过去,然后一个人在那里笑,也不知道为什么。”浦岛虎彻对两个哥哥倒是一视同仁,都卖,“蜂须贺哥哥看到长曾弥哥哥这样笑,就会很不高兴的瞥他,说什么那个赝品又在那里傻笑了,不过这个时候长曾弥哥哥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所以我也很好奇,到底那天发生了什么啊?”

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对着快要不敌检非大太刀的长曾弥虎彻说,长曾弥虎彻,你输了,我们就一起死!

这样的事,被当成重要而宝贵,不肯轻易示人的记忆好好的收藏起来,只留给一个人回味吗?

手下意识捂上胸前,我微微弯腰,好像有细细密密的丝线缠绕的心脏上,酸涩又甜蜜的疼痛。

“主人,你不舒服吗?”浦岛虎彻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入耳中。

我闭了闭眼睛,睁开之后便抬头笑笑,“没事,你刚说到哪里了,”我状似想了想,“哦,说到遇到检非违使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很奇怪的偏了偏头,“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啊,我那时候在战场手入,消耗灵力过度人不舒服,你长曾弥哥哥带着我休息了一晚上才和其他人汇合。”

“这样啊……”浦岛虎彻对我的话,并没有怎么怀疑的样子,性格极为活泼开朗的胁差只惋惜了一秒钟,又重新展露笑容,“主人今天还有事吗?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今天不行,我还点事要处理,”有些遗憾的婉拒了浦岛虎彻,“不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给你长曾弥哥哥带个回信?”

“好啊,没问题。”开朗的虎三弟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那我就等主人写好吧。”

“好。”

我拆下花枝上的信笺,上面的内容很短,几句话片刻就看完了,看完之后,我低头死死的咬着牙,免得在浦岛虎彻面前大笑出来。

不行,我怎么也不能给虎三弟留一个我看他大哥的书信看到大笑不止的印象。

强吸了好几口气,我才稍微缓过一点,异常诚恳的抬头看向浦岛虎彻,“浦岛,这封回信有点难写,能不能麻烦你半个小时后再来拿。”

“好啊,那我就去和龟吉玩一会儿再来。”浦岛虎彻不疑有他的走了出去。

等浦岛虎彻关上纸门,我才将头埋进手臂里,无声的笑到浑身颤抖,您美得就像天边的星星……这么大白话的后朝之歌,简直可以笑整年啊!

好容易笑够了,我抽出一张新纸,既然以星为喻的话,那么就回这个吧: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张笺纸放在一起,我又是忍不住一阵笑,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回,多半看不懂啊。

一时想不起合适又直白到让刃能看懂的句子来,我也不盯着纸笔了,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风,已经蕴含着夏日特有的热力。

我趴在窗户上眯起眼睛,我在长曾弥虎彻心目中,就像星星一样吗,那么喜欢仰望星空的刃。

那么他呢,他在我心中呢,夏阳太烈,东风太寒,就像春日里拂面而来的杨柳风,最美不过,人间四月天。

回到桌前提笔,每个字都仿佛幻化成最轻盈的春之精灵。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