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之上,尸骸遍地。
苏洛走得很慢,他的皮鞋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如同催命的丧钟,敲在“守旧派”老者的心上。
老者站在桥的另一端,身体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洛身后那个如同雕像般的黑色甲士。
就在刚才,他引以为傲的“不死亡灵”,被那个存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屠戮殆尽。
那不是战斗。
那是清理。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守得住吗?”
苏洛的声音从桥上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停在了石桥的中央,与老者相隔数十米。
“告诉我,关于‘根源’的,全部真相。”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这一脉,从历史中,彻底抹除。”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骇然。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决绝而悲壮的神情。
“妖邪……你以为,我族守护此地数千年,凭的仅仅是这些不成器的傀儡吗?”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坚定,仿佛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
“哦?”
苏洛的眉梢一挑,露出了些许兴趣。
他能感觉到,老者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奇特的变化。
那是一种……燃烧生命,将自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诡异状态
“你永远不会明白‘守护’二字的重量!”
老者厉声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骄傲。
“为了这个使命,我们的祖先放弃了姓名,放弃了荣耀,放弃了在阳光下生存的权利!他们一代又一代,将自己的血肉与魂灵,献祭给了这座伟大的‘陵墓’!”
他说到这里,猛地将手中的人骨法杖高高举起。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守陵人’真正的力量!”
“以我残躯,奉为薪柴!以我魂灵,叩请先祖!”
“醒来——!”
随着他最后一声泣血般的嘶吼,他将人骨法杖重重地插进了脚下的石板之中!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老者为中心,轰然扩散!
整座石桥,乃至桥头那两尊十几米高的武士石像,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纹,开始出现在两尊石像的表面。
紧接着,大量的石粉与碎块,从石像上剥落下来。
“胖子,快看!那玩意儿动了!”
封小玥发出惊呼,指向桥头的石像。
王胖子也瞪大了眼睛,只见石像的裂缝之中,透出了与老者眼中一般无二的幽绿色光芒!
那两尊沉寂了千年的石像,它们的头颅,竟然缓缓地……转了过来!
石质的眼眶中,两团巨大的绿色火焰,熊熊燃起,死死地锁定了石桥中央的苏洛!
“轰!!!”
两尊石像动了!
它们迈开沉重的石腿,从基座上走了下来!每一步,都让整个平台地动山摇!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化为了两尊高达十几米的,活生生的……巨型“石人粽子”!
它们手中那由巨石雕琢而成的长戈,被它们缓缓举起,戈尖直指苏洛!
“这……这是观山太保典籍中记载的‘役灵戍卫’!”
封小玥的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一种失传的秘术!将强大的魂魄封印于特制的石像之中,以守护者的血脉为引,才能将其唤醒!这……这才是‘云顶天宫’真正的守卫!”
她从未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家伙!变形金刚啊这是!”
王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这玩意儿要是给一戈,别说是人了,坦克都得给它捅个对穿!”
他无法想象,要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对抗这种体型的怪物。
面对两尊携带着万钧之势逼近的巨像,苏洛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桥对岸那个身体正逐渐变得干瘪、生命气息飞速流逝的老者身上。
“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能源,去激活两个更大号的玩具?”
苏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愚蠢的仪式,低效的能量转换。”
“蒙恬。”
“属下在。”
黑色的甲士,无声地应道。
这一次,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对准了那两尊正大步走来的巨型石像。
“吼——!!!”
左侧的石像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发出一声由岩石摩擦产生的沉闷咆哮,手中的巨型石戈,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呼啸声,朝着苏洛当头砸下!
那石戈的体积,比一辆小汽车还要庞大,其上附着的幽绿火焰,更带着侵蚀灵魂的阴冷力量!
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石桥!
就在此刻,蒙恬的掌心,亮起了一个点。
一个……漆黑的,比周围的黑暗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点。
那是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奇点。
“解构。”
冰冷的字节,从蒙恬的口中吐出。
那枚漆黑的奇点,瞬间化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射线,射向了挥舞着石戈的巨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
只见那尊高达十几米的巨型石像,从它的手臂开始,到肩膀,再到整个身躯,都开始……分解!
它不是碎裂,不是崩塌。
而是构成它身体的岩石,被从最基础的物质层面,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肉眼看不见的粒子!
就像用橡皮擦,在画纸上擦掉了一幅画。
那尊威风凛凛的石像守卫,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连一点粉末,都没有留下。
“……”
风,吹过石桥。
只剩下另一尊石像,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它那由火焰构成的双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桥对岸,那名献祭了自己生命的老者,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悲壮,决绝,骄傲……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绝望”的空白所取代。
他看到了什么?
神迹?
不,那不是神迹。
那是……造物主对造物的,彻底抹除。
他引以为傲的、守护了家族千年的最终底牌,在对方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过去。
“噗通。”
最后那尊幸存的石像,似乎终于从茫然中“清醒”了过来。
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扔掉了手中的石戈,然后……跪了下来。
它那巨大的石质头颅,深深地垂下,对着苏洛,摆出了一个……臣服的姿态。
它被封印在石像中的残魂,在本能地向着更高维度的生命,表示最原始的敬畏。
苏洛没有理会那尊跪下的石像。
他迈开脚步,穿过了半座石桥,走到了那名已经油尽灯枯的老者面前。
老者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现在,你明白了吗?”
苏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守护的,并非什么神圣的使命。你们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维护我留下的一个,小小的‘监狱’而已。”
苏洛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老者的眉心。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了老者的脑海。
并非搜魂。
而是一种……更高权限的“信息灌输”。
他要让这个固执的守陵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真正的“历史”。
老者的双眼,瞬间失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幅……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画面。
那是在遥远到无法计数的上古时代。
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站立在混沌之中。
他随手一指,一颗荒芜的星球,便被赋予了生命。
他撒下生命的种子,创造了万物。
他又建立起各种“规则”,如同编写程序一般,让这个世界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实验”。
他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生命形态,观察它们的演化。
其中,有一批实验品,被他赋予了吞噬和进化的能力,却因为出现了不可控的缺陷,变得极度狂暴和危险。
于是,他挥手,在大地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铸造了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将那些失败的实验品,封印了进去。
而“守陵人”的祖先,以及“青铜会”的祖先,不过是当年被他随手点化,赋予了“看守”职责的……几名当地土著而已。
所谓的“云顶天宫”,不过是一座“监狱”。
所谓的“灭世凶物”,不过是一群“失败品”。
而他们家族世代传承,引以为傲的千年使命,不过是……一场持续了几千年的,滑稽的笑话。
“啊……”
老者的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他眼中的幽绿色火焰,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空洞与悲凉。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他们的坚持,他们的牺牲,他们的信仰……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或者说,一个被遗忘和曲解了的,真相之上。
他们不是“守陵人”。
他们只是……“狱卒”的后代。
“原来……是这样……”
老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自语。
他的身体,在苏洛的面前,化为了飞灰,随风飘散,只留下那件古老的祭司长袍,和那根人骨法杖,跌落在地。
他解脱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得知真相,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仁慈。
苏洛收回了手指,面无表情。
他转过身,走向了那座跪在地上的石像守卫。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石像的头颅上。
“你们的使命,结束了。”
“安息吧。”
随着他的话语,那尊巨大的石像,也如同风化的岩石一般,无声地化为了漫天尘埃。
封印在其中的魂魄,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至此,阻拦在“前殿”之前的所有障碍,都被清理干净。
苏洛的目光,投向了石桥的尽头。
在那里,一座宏伟的宫殿,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宫殿的中央,一个黑色的物体,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光芒。
那应该就是……“青铜会”梦寐以求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