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么想，那便去修炼吧。”苏命的语气依旧平静：“等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了，为师便随你走一遭。”
“是。”
苏小小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剑雨阁外，苏命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抬头望向天际：“前辈，既然都来了，何不下来尝尝我酿的桃花醉？”
话音落下，他身侧的虚空便是一阵扭曲。
守墓人迈步而出，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感慨之色。
“我还记得你我初见之时。”他在苏命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那时候你和小小那娃娃也差不多。可现在，却是连行踪都瞒不过你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叹岁月如梭啊。”
“那都是千万年前的事了。”苏命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这么久的岁月，我若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岂不是说前辈当初看走了眼？”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守墓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这酒的味道倒是极好，就是年月短了些。若是再放个几万年，怕是连仙酿都比不上。”
“是啊。”苏命的目光扫过剑雨阁的一切，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若是我千万年前便酿出此酒，今日再饮，怕是另一番滋味了。”
守墓人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命：“看来，你还没放下千万年前的那些人。”
“虽然寻常事确实难以撩动我心湖。”苏命没有否认：“可那些人……还是很难让我不起波澜。”
“算了算了。”守墓人摆了摆手，显然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旧事就不要再提了。说说当下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苏命身上：“你那新悟的道，到哪一步了？”
苏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前辈知道？”
“你可别忘了，人可是我送来的。”守墓人笑了笑，目光越过苏命，望向苏小小离开的方向：“你的情况，我自然能大致猜到一二。”
“说到这个……”苏命放下酒杯，目光与守墓人对视：“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前辈，按理说，我早已斩断自身因果。可是在小小身上，我却感受到了浓浓的宿命纠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想知道，小小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
守墓人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丝神秘的笑容。
“她？”
“等你彻底领悟了那条新的修行之道，那日你自会知道的。”
说完这话，守墓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了身。
“好了，酒也喝了，天也聊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虚空一阵扭曲，他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苏命坐在原地，目光望着守墓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六个月。
这一日，天剑宗上空，乌云密布，雷霆滚滚。
一道粗壮的雷柱从天而降，直直地劈向山门深处。
那是属于尊者境的天劫。
远处，苏命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道在雷劫中咬牙支撑的苏小小。
“尊者境了……”他轻轻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六个月，从神皇入尊者。这丫头的天赋，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上几分。”
雷霆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雷劫消散，苏小小浑身浴血地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但她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笑容。
片刻后，她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直奔剑雨阁而来。
“师父！”
苏命正在桃花树下等她。
“尊者境了？”苏命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一方小高手了。不错。”
“师父就别嘲笑我了。”苏小小脸色一红，随即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我还差得远。还需要继续努力。”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苏命：“不过，弟子已经做好了前往超雄宗的准备。”
苏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真想好了？”他的语气平静，但目光却变得认真起来：“那可是一个宗门。虽然有我之前的出手震慑，但谁也不知道超雄宗里还藏着什么底牌。以你尊者境的修为……”
“弟子想试试。”苏小小的声音斩钉截铁。
苏命看着她，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也行。”
“不过事先说好，为师只为你解决圣人以上的存在。至于圣人及之下……”
“弟子自当一力担之。”苏小小接过了话，眼中满是决然之色。
苏命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
“那便让为师看看……”
“这六个月的苦修，你到底学到了多少吧。”
……
另一边，超雄宗，地下禁地。
幽暗的石室内，那口腐朽的棺材静静摆放着。
但就在下一刻，棺材内却传出了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他终究……还是来了。”
“谁？”听到这话，石室角落盘坐的熊莫出也是猛然睁开了眼睛。
自从五大圣人被灭，他便一直在此闭关。
“大人，您说的……该不会是天剑禁地的……”
“呵呵……”棺木内轻笑一声，才重新传出声音：“除了他，还能是谁。”
“这……”听到这话，熊莫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他真的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虽然之前嘴上装得硬气，但真当面对那位禁地之主时，他心里的恐惧还是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毕竟，那可是一位疑似大帝的存在啊。
“慌什么？”棺木中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了几分：“本座能感应到，他虽然强，却也不过是无限接近大帝的修为罢了。”
“原本，我还打算放他一马。”
“不过既然他敢来，那本座也就只能……送他去死了。”
听到这句话，熊莫出心中的恐惧这才消散了大半。
回过神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但像是想到什么，他又继续道：“但也请大人放心，等度过此番劫难，我自当供奉千名童男童女，以报大人之恩。”
“行了。”那声音闻言淡淡开口：“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去吧。”
“是！”
熊莫出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转身向石室外走去。
……
超雄宗，议事大殿。
熊莫出从禁地出来后，便召集了全宗所有外门长老和执事。
“传本座命令。”他端坐于主位之上，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全宗上下，即刻摆大开山门，随本座一同迎接贵客。”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欢迎？”一名长老忍不住开口问道：“宗主，可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其余的执事也纷纷看向熊莫出，眼中满是疑惑。
要知道，自从五大长老陨落后，宗门上下可是憋着一股气呢。
现在宗主居然要他们摆欢迎阵仗？
“你们别管。”熊莫出摆了摆手，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总之，照做就是。”
“是……”
那长老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
“哦，对了。”熊莫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正要退下的众人：“记得去山门外寻个风水宝地，挖两座坟。”
“啊？”
那长老愣住了。
殿内的其余人也全都愣住了。
不明白熊莫出到底是要闹哪一出。
“嗯？”然而面对众人的疑惑，熊莫出却是目光一冷：“听不懂本座的话吗？”
“是……是！”
那长老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我等这就去办。”
说着，众人匆匆退出了大殿。
待众人离去，熊莫出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禁地之主？呵呵……”
“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威风多久。”
……
而另一边，虽然嘴上没说。
但熊莫出这诡异的安排，却还是让弟子们议论纷纷。
“你们说，宗主这番安排到底是何意？”
一个年轻弟子一边挖坟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谁知道呢。”旁边的另一个弟子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不解：“自从上次禁地的事情之后，宗主就不见了。如今突然回来如此安排，你们说，宗主会不会是暗中去请了什么无上存在？”
“无上存在？”先前那弟子嗤笑一声：“可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是禁区之主的对手……”
“嘿，这就不好说了。”第三个弟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虽说这世上明面是大帝为尊。可谁知道时光长河内，有没有蛰伏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
而也是在苏小小突破尊者的同一天，一道流光便是划破天际，直奔超雄宗方向而去。
而且一切，也是被各大宗门暗中派出关注此地的弟子尽收眼底。
“那是……”
“天剑禁地有动静了！”
“快！快传消息回去！”
一瞬间，各大宗门的传讯玉符几乎同时亮起。
“惊天消息，天剑禁地有动静了！而且看那去向，是奔着超雄宗去的！”
“什么？禁地之主终于出手了？”
“我就知道！禁地的存在，是绝对不容亵渎的！看来这一次，超雄宗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禁地之主出手啊……这是多久未曾见过的盛景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感慨了一句，随即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子喝道：“速速通知下去，让全宗所有弟子立刻出发，前往超雄宗远处观战！”
“是！”
那弟子连忙躬身领命。
老者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了，让弟子们离远一些。这等存在的战斗，哪怕只是余波，也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可是师父……”那弟子犹豫了一下：“如此远的距离，怕是很难看清什么。”
“看不清？”老者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去看了？是让你去感悟！禁地之主出手，哪怕只能感受到一丝气息，对日后的修行也有莫大好处！说不定，还有弟子能从其中得到感悟，一朝顿悟呢！”
“是！弟子明白了！”
“明白了还不快去？”
“是！”
同样的一幕，在东荒各大宗门中不断上演。
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全都向着超雄宗的方向汇聚而去。
整个东荒，都因为苏命的这次出行而震动了起来。
……
超雄宗，山门外。
此刻的超雄宗早已摆出了欢迎阵仗，山门大开，数百名弟子整齐排列在两旁。
只是那些弟子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欢迎的表情。
反而满是紧张和不安。
熊莫出站在山门之外，负手而立，仰望着远方的天空。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宗主。”一名弟子匆匆走来，躬身道：“探子来报，天剑禁地的方向有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这边赶来。预计……还有一刻钟便能抵达。”
“来得这么快吗？”
熊莫出嘴角的笑容更浓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宗主。”那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咱们……要不要启动护宗大阵？”
“大阵？”熊莫出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用不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熊莫出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传我命令，所有人都随我一同前往山门外。那禁区之主不是要来吗？那本座便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欢迎仪式。”
……
天际尽头。
五彩霞光忽然绽放，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绚烂。
紧接着，九条金龙从霞光中奔腾而出。
每一条金龙都有百丈之长，浑身鳞甲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而在九条金龙的后方，拉着一辆通体由不知名材质打造的车辇。
车辇四周，神光流转，道韵弥漫。
那巨大的威压，直接使得下方无数修行较低的修士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来了……”
远处，各大宗门的修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从天际驶来的车辇。
车辇之内，苏小小正襟危坐。
她的目光透过车辇，落在那九条奔腾的金龙身上。
每一条金龙，都散发着远超尊者境的恐怖气息。
那种气息，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苏小小啊苏小小……”
她在心中暗暗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还说追赶师尊呢。就这九条拉车的龙影，随便一条都能轻易碾死现在的我。你需要多久……才能看到师尊的背影啊。”
想到这里，她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但那刺痛，却让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虽然这一路注定不会容易。”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我的崛起……就从这一次开始吧。”
她的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变强的渴望。
车辇前方，苏命端坐不动。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在了超雄宗的方向。
他自然看到了超雄宗做的一切。
不过，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了超雄宗地下禁地的方向。
“牧者啊牧者……”苏命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在心中轻声喃喃：“我还以为清帝之战后，你彻底离开了这片世界呢。没想到……却还是留下了爪牙。”
“不过这样也好。”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就让我顺藤摸瓜，看看你到底藏在哪儿的吧。”
……
超雄宗山门外。
当那九条金龙拉着的车辇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超雄宗的弟子们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不是他们想跪。
而是那威压太过恐怖，他们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远处，各大宗门的修士也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禁区之主！”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山野间回荡。
车辇最终在超雄宗山门上空停下，那里金光弥漫，圣洁得犹如天神降临。
而整个超雄宗，此刻也只剩下了熊莫出能抗住这股威压强行站直身体。
只是，尽管他双腿都在颤抖，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抹莫名笑意。
原地，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车辇。
“阁下，想来就是天剑禁地的主人吧。”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只可惜，面对询问，车辇内没有丝毫回应。
毕竟，如苏命这般存在，自然是不屑于搭理像熊莫出这样的蝼蚁。
倒是原地神光流转，苏小小的身影浮现而出。
虚空之上，苏小小手持长剑，目光冷冷地看着熊莫出。
“见我师父，为何不跪？”
熊莫出的目光落在苏小小身上，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
“我乃一宗之主，膝盖硬，怕是跪不下去。”
此言一出，远处围观的各大宗门修士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这熊莫出是真的疯了！”
“面对禁区之主还敢如此狂妄？”
“我看他就是在找死！”
“嘿嘿，这样也好。超雄宗这些年作威作福，今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死。”
一道道幸灾乐祸的目光，纷纷落在熊莫出身上。
而原地，听到这话的苏小小也是彻底怒了。
“既然你不想跪……”苏小小猛然举起手中的长剑：“那我就打得你跪。”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熊莫出而去。
长剑破空，剑气纵横。
尊者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已经尊者境了吗？”
感应到苏小小气息的熊莫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只可惜，你还不够格做我的对手。”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对着宗门方向挥了挥手。
“天元，地方。既然禁区弟子想玩玩，你们就陪人家过过招吧。”
人群中，听到这话的两名青年弟子对视了一眼。
他们正是天元和地方，也是超雄宗天赋最高的两名天骄。
仅仅数百岁，便已经达到了圣人初期的修为。
这样的成就，便是放在整个东荒年轻一代中，也足以排进前十。
可面对禁地弟子的苏小小，两人还是有些犹豫。
只可惜宗主的命令已下，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飞身而出。
“铛！”
一声剧烈碰撞，两人联手之下，终究是挡住了苏小小势如破竹的一剑。
而望着面前两个圣人修为的存在，苏小小顿时便显得有些不悦了。
早在自己神皇修为之时，她便已经可以和圣人交手。
如今尊者境界，她更是不会将这两个刚入圣境的人放在眼里。
“滚开。”
原地，苏小小声音冰冷，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师门有命，得罪了。”
天元抱了抱拳，随即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圣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向着苏小小碾压而去。
地方也是同时出手，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直斩而下。
“既然你们要自己找不痛快……”
看到这一幕，苏小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两人身上。
“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凌厉到极致，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斩成两半。
“什么？！”
天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拼尽全力想要抵挡，但那剑光却像是无视了他的防御，径直斩在了他的身上。
噗！
鲜血喷溅。
天元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山门之上。
“怎么可能？”
地方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但他还来不及反应，苏小小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一剑横斩。
剑锋过处，虚空都在震颤。
地方拼尽全力挥刀格挡，但那恐怖的力道却直接将他连人带刀一起轰飞了出去。
轰！
轰！
两人的身影几乎同时砸落在地面上。
天元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地方的右臂更是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一招。
仅仅一招。
两名圣人初期的天骄，便已彻底失去了战力。
“咕咚。”
远处，围观的各大宗门修士们，几乎同时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什么战力？”
“尊者初期，一招击败两名圣人初期的天骄？”
“跨越一个大境界……还能碾压？”
“这禁区之主的弟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