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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杨东坐车来到童家老宅,手里面拎着一堆东西,都是张淇精心挑选的。
“哈哈,杨老弟,你咋这么见外,还拎东西?”
童长河早就站在童家老宅门口等候多时了。
等到杨东下车之后,立马迎了上来,满脸都是笑容。
“这可不是给你的,这是给童伯伯的。”
杨东笑着开口说道。
然后转头朝着李景明吩咐道:“你去给车加个油,然后在外面转转,等我电话在过来接我。”
“不用,一起进来就行。”
童长河笑呵呵的开口示意。
“不麻烦了,让他出去转转,给车加个油。”
杨东摆了摆手,坚持着让司机李景明开车离开。
童长河也不在意,只把杨东请进老宅。
杨东一进来就看到院内的躺椅,就静静地摆在这里,但是上面已经没有那个老头儿。
杨东沉默了片刻,朝着躺椅看了许久。
童长河见此,也叹了口气,知道杨东跟爷爷的关系好。
爷爷走了快两年了,家里面已经习惯了。
“爷爷如果还活着,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童长河打破了沉默,朝着杨东开口笑道。
杨东收回目光,语气复杂的开口:“童爷爷是我的恩人,要是没有老人家,我可能要走很多弯路。”
“无憾了,老爷子生前吃了你很多次做的小鸡炖蘑菇,那是我爷爷最喜欢的菜。”
杨东听着童长河的话,笑了笑。
不禁思绪悠远,想到了自己与童老第一次认识的地点,那是在省纪委老干部招待室,那是自己和老爷子的第一次见面。
也是从那一刻,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童老也是在那个时候,就认出自己是爷爷肖天的孙子。
“童伯伯的心情如何?”
杨东迈步朝着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
“还行吧,最开始的半年不太好,现在每天练练字,喝喝茶,过不了几年,又是我爷爷那样的老人了。”
童长河笑了笑,回答道。
杨东心里顿时有数了,这话看似是洒脱之言,实际上还是有些复杂的。
童家本就不是一线家族,只能说是偏安一隅而已。
如今童国华从晋西省退下来之后,童家的权势可以说是骤然而降了,现在也就靠着童元景和童牧林撑着了。
但是童元景没了童老支撑,他这个交通部副部长,估计也没未来了。
那就只能靠老三童牧林了,童牧林现在担任吉江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但你要说未来有多少机会,也未见得。
“三叔最近回家吗?”
杨东开口问童长河。
三叔,就是童牧林。
“没有,爷爷去世之后,三叔很少回来了。”
童长河摇了摇头,面色也有些复杂。
三叔这个人,比较独立,一般不掺和家里面的事情。
或许也是为了避嫌吧,不想过多跟家里扯什么关系。
童家是童家,童牧林是童牧林,产生太多牵扯,未来更没啥希望。
所以童牧林更多把他看成个体,而非家族整体。
倒是二叔童元景,很重亲情,只是未来机会更小。
“杨老弟,你坐在这里等会,我去喊我爸。”
童长河将杨东引进来之后,朝着杨东开口示意,然后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就是童老当初的书房。
地方都没变,但杨东却不敢进去了。
怕睹物思人。
老爷子,就是在书房去世的。
当时杨东哭到晕,并非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情实感。
很少有老人,对待自己如此之好,完全是亲爷爷一样。
书房内。
童长河敲门进去。
童国华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书。
没了职务之后,童国华也不染发了,所以头发早就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多,六十四岁而已,但见老。
“爸,杨东来了。”
童长河轻声开口。
童国华没有听到,继续看书。
“爸!”
“杨东来了。”
童长河加大音量,喊了一声。
童国华这才听到,笑了笑把书放下来,缓缓站起身来。
“走,去见见。”
童长河心里复杂,老爸退下来之后,上了一场火,从此耳朵也不太好使了,有点耳背。
他要上前搀扶着童国华,被童国华一把推开。
“我还没老呢!”
童国华瞪了眼童长河,然后腰杆挺直,来到镜子前,用手整理一下头发,梳理一下衣领,这才推门走出去。
童长河苦笑一声,只能跟着出去。
杨东看到书房有人出来,连忙站起身。
只是当他抬头看到童国华的模样,心中一震。
活脱脱的第二个童老啊。
童国华本就是像极了童老的,苍老之后,跟童老就更像了。
要是腰杆弯曲一些,就更像了。
“童爷爷…”
杨东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童国华并未听到,依旧满脸笑意的往前走来。
童长河听到杨东下意识的喊声,面色复杂的苦笑。
不过没有声张。
老爸最不喜欢别人说他老了,要是听到杨东喊童爷爷,纵然知道缘由,怕也要生气。
“童伯伯,您好。”
杨东上前两步,打招呼。
“哈哈,杨东,好久不见了啊,年轻人朝气蓬勃,风采依旧啊。”
童国华大笑一声,和杨东握手示意。
杨东只觉得声如洪钟,有些震耳朵。
“我爸有点耳背,勿怪。”
童长河来到杨东身旁,小声提醒着。
杨东顿时明白了,怪不得声音这么大。
对于耳背人来说,是控制不住自己说话的音量的。
没有耳背经历的,就想一想自己戴着耳机时候说话的音量,是控制不住的。
“童伯伯,给您买的老书籍,都是明清时期的书本。”
杨东把自己拎的东西拿起来,朝着童国华示意道。
“还有两瓶酒,这是我弟弟家选集团自己搞的枸杞酒,补身子的。”
杨东拎来的是枸杞酒,是红瓷瓶的。
光是这个红瓷瓶往外卖,就至少好几千。
要是连酒一起往外卖,三五万都有人要。
因为这是家选集团内部酒,不对外销售,所以搞出了工艺品的样子,加上家选集团这个活招牌,使得这个酒很出名,很多人都想要,连瓶子都价值不菲。
“嚯啊,听过这个酒,只是一直没机会喝一口。”
“倒是蹭了你的光。”
童国华眼前一亮,笑着开口道。
“这些书,也不错,都少见了。”
童国华喜欢看书,这是杨东很久之前就知道的,所以张淇也是投其所好买的。
“长河,拿去放好。”
童国华朝着二儿子示意一眼,童长河点了点头,拎着酒和书离开客厅。
童国华指了指沙发,朝着杨东道:“坐,坐。”
说罢,童国华坐在沙发上。
杨东这才落座。
童国华是知道杨东来意的,所以没有客套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大武省长,要去晋西省吗?”
童国华笑着问杨东,声音一如既往的大。
杨东听了几句,已经习惯了。
“八舅有这个想法,上面也有这个想法,相关部门领导询问过八舅的意见。”
杨东点了点头,开口回答童国华。
童国华离职小两年,对于晋西省算是熟悉不能再熟悉了。
两年不到,省市变化不会太大。
童国华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摇了摇头:“不建议去!”
“我这个年纪,其实还能担任个一年半载,但我是提前跟组织提退休,就是因为晋西省很危险,我不敢留下去。”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周围有无数人,浑身冒火,他们都想拼命的远离,可房间已经锁住了,出不去,只能等死。”
“这个时候外面随便有人开门,风一吹,万一风向不对,这个火药桶立即爆炸,到时候不管是里面的人,还是想进来的人,都会被炸的片甲不留。”
童国华也算是推心置腹,看在童老的面子上,跟杨东掏了心窝子。
换做一般人,他都不会见面,更不会讨论晋西省的事情。
“如此复杂?”
杨东知道那边局势不对,但是还是低估复杂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