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部办公室门外，冯有道正夹着小本子，向办公室中走来，脚步轻快。

他正准备进去，屋内胡队长的声音忽然像炮弹一样传了出来：

“白栋才，能不能服从命令？要是能，立刻去四连报到，要是不能就滚蛋！”

冯有道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吓了一跳，那暴怒的声音顺着门缝钻出来，扎得人耳朵疼。

他略一思索，原本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身离去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胡队长瞪了白栋才一眼，冷哼一声，甩手转身离开了屋子，门被带得“砰”地一声响。

白栋才不禁愣住了，一肚子的委屈却无处发泄，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

王政委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拍了拍桌沿，说道：

“栋才，团长的心情不太好，不是有意向你发火的。刚才你也听到了，部队要转移，压力大，可你也是，一天下来，提了这么多要求，要人人都像你一样，这支队伍还怎么带？工作还怎么开展？”

白栋才梗着脖子，有些不服的说道：

“政委，不是我想搞特殊，可我真想不通。凭什么冯有道可以当连长，我却只能当排长？他以前是我手底下的兵！”

王政委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

“是，论打仗，冯有道也许没有你经验丰富，也没你那股子机灵劲。可他服从上级指挥，做事规矩不出格，不像你老是闯祸，喜欢剑走偏锋。”

“能打仗当然是好事，但服从上级命令执行命令更重要，尤其是一支队伍的带头人，稳字当头。”

白栋才张嘴还想说什么。

王政委没给他机会，拍了拍白栋才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行啦，你带来的人，眼睛都盯着你呢，你可要做好表率。去跟冯连长好好谈谈，把你们之间的误会解开，照样是好同志嘛。”

白栋才虽然没有再争辨，但心中仍然不服，两片嘴唇紧紧抿着，最后只能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是，我服从组织安排。”

阳光有些刺眼，白栋才心有不忿地大步往前走着，脚下的鞋子把地面的石子踢得四散飞溅。

李云朋正从侧面匆匆走来，一眼瞧见白栋才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立刻快走两步迎上来。

“你啊，到底还是去找团长了？”李云朋试探着问。

白栋才不说话，腮帮子鼓着，只顾闷头往前走。

李云朋跟在旁边，劝道：

“栋才，不是我说你……”

“别跟我讲道理，烦着呢！”白栋才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

李云朋叹了口气，紧走两步跟上，问道：

“你去哪？”

“还能去哪，找冯有道报到！”白栋才没好气地回道。

李云朋一听，急忙说道：

“到了营部好好说，这可不是在地方上，什么都可以由着性子来，别再惹祸了。”

白栋才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云朋，大步往四连连部方向走去，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白栋才正走在通往连部的土路上。

远处，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步履轻盈，正是凌格儿。

两人的目光几乎在空中相撞，随即都泛起笑意，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仿佛要在这一刻缩短彼此间的距离。

“你这是要去哪？”白栋才先开口问道，语气里透着关切。

凌格儿停住脚步，神色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说道：

“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有事吗？”白栋才心头莫名一跳。

“我要走了，准备跟你道个别。”凌格儿的声音轻了下来。

白栋才心头一震，脱口问道：

“你要走了？去哪？”

“上级领导派我去地方上继续发展队伍。”凌格儿答道。

白栋才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急促的说道：

“让你去发展队伍？谁的命令？我去找团长。”

“栋才，不要去。”凌格儿急忙拦住他的话头，眼神坚定，“我虽然刚刚加入部队，但也明白什么叫服从命令，况且，这也是工作需要。”

白栋才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这么说，你是自愿的？”

凌格儿犹豫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说道：

“我是自愿的。”

白栋才眼里的光亮黯淡了下去，语气变得沉重，说道：

“我本来打算让你和你的人整编在一起，给你争取个排长当当。结果，我勉勉强强才当了个排长，你的人，也被分开整编了。我要是当了连长，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对不起，格儿，我让你失望了。”

凌格儿嫣然一笑，那笑容里有着释然与安慰，说道：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虽然我们分开了，但也总好过以前没头没脑地打鬼子。”

说罢，她神色忽而黯然下来，又低声说道：

“只是我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随即，她又掩饰般地一笑，说道：

“我还想着向你讨教一下工作经验呢，可惜时间紧急，明天就得走了。”

“去什么地方发展队伍？”白栋才追问。

“领导派我去回海阳发展队伍。”

白栋才的情绪跌到了谷底，说道：

“千万要注意安全，毕竟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我知道。”凌格儿郑重地点头。

“我会找机会去看你的。”白栋才承诺道。

凌格儿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说道：

“我期待着我们再次相逢的那一刻。”

白栋才也深深地凝视着她，语气坚定的说道：

“会有这么一天的，相信我。”

离别的伤感终究难以克制，凌格儿眼眶微红，急忙说道：

“那我先回去准备了。你保重。”

“你也保重。”

凌格儿转身离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白栋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眼中透出一抹浓浓的伤感。

然而，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时，那份伤感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愤慨淹没，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向连部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