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家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殿内一片死寂。
罔蚩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烛火被他的气势震得微微晃动,在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九黎晟看着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这个为了突破武圣不惜自损根基的狂徒,这个替他杀了沈云舟、沈逸的利刃,也是他成为南国国主至今亦君臣亦友的人,此刻,正跪在殿中,请他许他以死拒敌。
罔蚩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能为大王死,是臣的福分。”
九黎晟没有说话。
殿内陷入了沉默。
泷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九黎晟那道冷冽的目光时,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他颓然地站了回去,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扶手。
其他部族的首领们面面相觑,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分歧,在这一刻被罔蚩那句“臣愿以死”推到了极致。
可没有人敢再开口,因为谁都看得出,九黎晟此刻的心情,比殿外的夜色还要阴沉。
“起来。”
他说。
罔蚩一怔,却没有动。
“本王叫你起来。”
九黎晟的声音依旧不高。
罔蚩这才缓缓站起身。
九黎晟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忠心,本王知道,但本王不需要你死在安兹关。本王需要你活着,替本王守住南国的门户。”
九黎晟转身,走回虎皮王座,却没有坐下,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人,有的跟了本王二十年,有的跟了本王十年,有的不过是这几年才投靠过来的。本王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管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本王只告诉你们一件事,
南国,是本王的南国,也是你们的南国。大燕要灭南国,就是要灭你们的家,要杀你们的妻儿,要掘你们的祖坟!”
“等到大燕的大军踏过安兹关,等到左宁的铁骑踩碎巨鹿城的城门,你们就乞求左宁小儿给你们当狗一样活下去,这便是你们要的?!南国世代被九州视为夷族,蛮夷,若无九黎氏带着你们筑高垒,修坚城,成一国之气候,你们便还是他们口中那猪狗不如的蛮夷野人!”
殿内鸦雀无声。
泷苍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其他部族的首领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九黎晟对视,只有罔蚩依旧昂着头,目光灼灼。
因为他们知道,九黎晟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是九黎氏一族引领了诸部,才走的如今天下四足鼎立的局面,只不过大燕武力太甚,天下三只鼎足都被其敲断,只余南国一足摇摇欲坠。
南国为了崛起,为了国祚,和九州征战多年,不断的北上,肆掠九州,其实,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九黎晟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缓缓坐回王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
“罔蚩。”
“臣在。”
“你去安兹关。不必死守,但必须给本王拖住大燕的脚步。拖到雨季,拖到瘴疠横行,拖到大燕的将士病倒在泥水里,千军万马都动弹不得,左宁再是勇武也无济于事,能拖多久?”
罔蚩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至多三个月,南疆平原丢失之后,凭借南疆水网和密林拱卫安兹,也不过拖三个月。”
“够了。”
九黎晟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若是你还在,本王亲自去安兹关接你。”
罔蚩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必不负大王所托!”
他起身,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泷苍。”他忽然开口。
泷苍身体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老臣在。”
“你方才说,要和谈?”
泷苍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大王英明!”
“那你就去和谈。”
九黎晟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本王给你一队人马,你带着去镇南关,找大燕的将领,就说南国愿意称臣纳贡,年年岁岁,不敢有违。”
原来大王还是愿意谈一下的呀!
听闻此话泷苍大喜过望,连连叩首:
“大王圣明!老臣这就去办!”
“慢着。”
九黎晟叫住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本王话还没说完。”
泷苍僵住了。
九黎晟看着他:
“和谈,是假。拖住他们,是真。你去镇南关,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拖到雨季来临。若是他们答应了和谈条件,你就回来报信;若是他们不答应......你就继续拖。”
泷苍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九黎晟那道冰冷的目光时,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老臣......遵命。”
九黎晟重新闭上眼。
殿外,夜风呼啸,他知道,大燕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
而南夷,还在争吵,还在犹豫,还在内耗。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五年前,他选择与荆王合作,伏杀沈云舟,暗杀沈逸,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大燕不会放过他,左宁不会放过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打到最后一座城池,打到他九黎晟再也站不起来。
他忽然想起泷苍方才说的那句话:大燕有左宁,三境武圣,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是啊,天下无敌,百年难遇,千年难出的武道妖孽,此和一只垂涎南国的荒古凶兽有何不同?
可他不信。
他不信什么天下无敌,不信什么天命所归,左宁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这三个月,无论是死战还是寻退路,都要加速了,远渡南洋,背井离乡,这是他最后的选择,前面北辽拓跋武走一半被左宁截住,被北境军铁骑直接冲烂了,而他就是要走,也不能步此后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