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着他们,裴沈不断的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只要能打仗就好,只要能打仗就好...”
只要这群人能在战时听指挥,就还是群好兵。
也不用吩咐岗哨,一群老油子混迹军队那么多年了,该懂的早就懂了,不懂的坟头草也已经三尺高了。
天已入夜,裴沈也打算寻一处清静的地方休息一下了。
先前那些去林中捕猎的士兵们也已经回来了,收获也是颇为丰富。
站在大锅旁,透着火光,祖郎的脸上露出疑惑。
出营寻猎之人共计241人,如今回来的只剩下186人,剩下的55人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想到此处是丹阳郡内,祖郎警惕了起来,连忙加强了巡逻的士兵。
比起裴沈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军司马,祖郎的这个军侯显然更有存在感。
祖郎本身就为丹阳郡的山越头目,在附近的郡县内一直很有名气。
即使后来投降了孙策,但他在军中也一直被丹阳兵们视为真正的老大。
也因此,除了最大的那个将军外,丹阳兵们还是更愿意去听祖郎的号令,出门在外,老乡还是很靠谱的。
正自思考着,祖郎身边的一名亲卫走了过来,附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
“军候,林中的山越头目托我给您带句话。”
皱起眉头,祖郎瞥了眼那名亲卫,不悦道。
“说!”
“他让您将兄弟们解散开,今晚他要袭营,去劫杀那位鲁将军,把他手里的官印抢过来自己去当太守。”
“事成之后您也可以去毗陵郡当个都尉,不用屈身在这当个小军候。”
那名亲卫说完后便不断的朝着祖郎使眼色,示意他赶快同意。
没有表态,祖郎又沉着气的问道。
“那些没回来的弟兄们是被他杀了,还是投靠他了?”
“跟那位头目走了,打算今晚一起袭营。”
亲卫流畅的答道,见祖郎松开了眉头,他的脸上露出了喜悦,
以为祖郎同意,便转身打算去和头目汇报。
正自回身暗喜时,亲卫却突然觉得心头一凉,低头看去,一把环首刀刺透了胸膛。
亲卫面露惊恐,笔直的倒了下去,发出轰响,引得周围士兵们纷纷看来。
“想当山贼的站左边,想领俸禄的站右边!”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祖郎将环首刀插在了地上,用手指着对他们大吼道。
犹豫片刻,众多的士兵中开始三三两两的走出人来,站在了环首刀的左边,神色羞愧。
他们大多是年长的老卒,体力渐渐的有些不支,好几次都因为力道不足,险些死在了战场上。
家中的父母大多死去,积攒下来的俸禄也够他们回乡与妻儿生活,因此逐渐有了退意。
又受到了山越头目的蛊惑,便想在临走前干一票大的,多揽一些财产,舒舒服服的回家。
….
零零散散的,已有一百多号人。
营中的响动也惊动了鲁谦和裴沈,沿着声响寻了过来,便看到了先前的那一幕。
脸色阴沉,裴沈握着腰间的长剑便想要过去将那些叛变之人全部斩杀。
一只手拦住了他,看向鲁谦,只见他鲁谦的脸色却是平静,没有同他一般恼怒。
其实早在接手丹阳兵以前,鲁谦便猜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丹阳兵虽为精锐,好武勇,但他们更好哗变。
丹阳兵并不是一支特殊的军队,而是泛指在丹阳郡内招募的士兵,因其民风彪悍,好勇斗狠而出名。
也因此丹阳郡的男丁非常适合作为士兵,在其郡内也盛产铜铁,在他们参军时或是入山为寇时,都会自带兵器,能在很大程度上解决兵装的烦恼。
但也有坏处,那便是想要补充伤亡,就只能在丹阳郡内补充。
也因此,丹阳兵中大多是互相认识,又或是多为亲戚之人。
长此以往下来,所谓的丹阳兵,便也就成了一支专属于亲族的私人武装,不同的是这支武装的主人是丹阳兵们自己。
便也才会有了顺风敢拼命,逆风就逃跑的习惯。
赢了吃席,输了也吃席,虽然都是吃席,但很显然,人们都更喜欢前面一种。……
赢了吃席,输了也吃席,虽然都是吃席,但很显然,人们都更喜欢前面一种。
性质不一样。
看着那一百多号的老兵,鲁谦叹了一口气,他想到了一句话。
“慈不掌兵。”
心中虽是不忍,但鲁谦仍是决定将他们全部处死,以此来杀鸡儆猴,树立起自己在军中威严。
但他又很害怕,害怕自己把这些老兵们都斩杀后,剩下的丹阳兵会不会因为悲愤,而又继续的产生哗变。
他们之中,多少是有些沾亲带故的,总不可能干看着自己处死那些老兵。
纠结之际,营外突然传来了响彻的哨声,随即周围的树林中便发出骚动。
约以千计山越贼寇们从林中窜出,将鲁谦他们团团围住。
“诸位!我等来解救你们了!”
忽有一人昂首喊道,身上披着银光铁甲,似是这群人的头目。
在林中待了半天的彭琦也没见的有人传回信来,便感到焦急,遂命众人蜂拥而出,想要一举将鲁谦挫败。
还真不是因为彭琦过于自满,只能怪附近郡县的官兵们实在是过于残废。
组织起的大剿匪行动,往往会被彭琦反推回去,反倒是杀的江东士卒们心惊胆战的。
只要不是让那些有名的将领来讨伐自己,彭琦都有把握逃出升天,甚至于反捞一笔。
如今来的人是个自己先前都没有听说过的将军,彭琦哪有不抢之理呢?
纵使有祖郎在旁,又能如何?
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了,能干些什么?
为此,彭琦很是不屑。
轻蔑的看着鲁谦,彭琦当即下命进攻。
乌泱泱的一片,周围的山贼们手里拿着刀枪棍棒的便冲了过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裴沈急忙的下令放箭,却发现那群丹阳兵们纷纷垂着头,手中握着的兵器也似乎也想要扔下。
尴尬的看着鲁谦,祖郎此刻也没了办法。
自己纵使再有威名,也没法控制着士兵们对着自己的老乡,或是亲人们下手,也只好摆手作罢。
“家父待汝等不薄,现今子嗣危难,诸位何不擐甲挥戈,以表忠心而节气呼!”
大喝一声,对着那群丹阳兵们喊到,鲁谦想要依次来将众人鼓动起来。
“背义而屈伸投降于贼寇,以至于主将惨死,尔等不怕留下千古之骂名嘛!”
见没有反应,鲁谦又再次呼喊到,神色虽是平淡,但额头流出的汗水却暴露了他的惊慌。
“凡今日战死者,我当以十倍补偿送至家中,在场诸位皆为见证人!”
一番话语仍没有鼓动的起那些年轻士兵,他们仍然呆立着
反倒是先前的那群想要离开的老卒们此时却纷纷拿起了兵器,背靠背的围在了鲁谦与裴沈周围。
形成了一个圈,而鲁谦他们便站在圈中。
.
吃不饱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