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河岸边,穿着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立于那一滩肉泥前,却并没有去看那滩肉泥,而是看着肉泥上空的一片区域,双眼一片灵光闪烁。
片刻后,他才抬起右手,屈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从左到右,自眼前横着抹过。
随着他的手指抹过,他原本灵光闪烁的双眼也恢复如常。
之后,他双手负背,低头凝视向那一滩肉泥,眉头紧皱的自语道:“这滩烂肉里有五道魂魄残留痕迹,只有四道属于人……那条经历过‘精魄之变’的鱼妖竟然真的被杀了……”
言罢,他紧皱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了。
虽然之前远远的开“阴眼”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但真的过来确认后,他仍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跟那些村民说,他跟这鱼妖斗法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实际情况却是他仗着所修之道在初期时克制对方,以及手中法器之利。
再加上那鱼妖一心只想修炼妖法,这才让那鱼妖有所忌惮的罢手。
不然,若是真的生死相斗,他恐怕凶多吉少。
毕竟,那鱼妖货真价实的经历了一次“精变”,体魄之强,百人难敌。
而他,距离第一次“神变”却还差了一步。
但现在,这条对他而言很是棘手的妖魔,居然被打成了一滩肉泥!
并且,从四周的环境来看,并没有发生太过剧烈的争斗。
也就是说,来人的实力,斩杀那条鱼妖游刃有余。
这样的实力……
中年男人双眼微微眯起。
这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可若什么都不做,那就埋下未知隐患了。
现场仅有五道魂魄残留痕迹,其中四道为人,一道为那鱼妖,但根据那尖山村村长所言,这里应该有六个人才对。
除了四名村民外,还有那一对被献祭的兄妹。
但这里仅有四道人魂残留痕迹,也就是说,还有两人活了下来。
而他几乎可以肯定,活下来的是那对被献祭的兄妹。
因为,若是活下来的是那四名村民,在能逃出妖魔爪牙的情况下,肯定是回村寻求他的庇护。
然而他一路过来,并没有遇到任何人。
“那对兄妹被高人救走,必然记恨今日我与鱼妖协商的献祭,虽然选择他们做贡的是黄清贵,但归根结底,祸源还是我。”
中年男人微眯起的双眼中,眼神闪烁。
他在担心那对被高人救走的兄妹有朝一日,学有所成来找他报仇。
虽然这是非常小的概率,那救走他们的高人不一定就会将他们收入门主,传授修行,那对兄妹也不一定就适合修行。
但万一呢?
明知有这种可能,他自然不想让其发生。
可救走那对兄妹的高人能游刃有余的斩杀那条鱼妖,这又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招惹的。
….
一时间,中年男人陷入了沉思……
“嗯?”
忽然,沉思中的中年男人一怔,缓缓蹲下了身。
“这是……”
他伸出手,从那一滩肉泥里捡起了一块细小的碎片。
一番仔细端详后,他心中有了判断,这是某种一次性法器的碎片。
“竟然舍得用这种东西来救人。”
中年男人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轻笑出声,看着地上的肉泥说道:“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之所以这般,全因他的担忧迎刃而解了。
一次性法器的炼制难度以及耗材,跟寻常的法器一样,甚至,在难度上还要更难一点。
因为一次性法器还要在其中存储灵气,并保证不流失,让使用者不需动用自身灵气,只需一点灵机引动法器便可。
所以,这其中的难度就要难上了许多,只能以牺牲材质的耐久来完成,这也导致了用一次就会报废。
一般来说,一次性法器都是那些修行大世家,亦或者大门派的长辈,给喜爱的晚辈炼制防身所用。
这鱼妖既然是死于一次性法器,那便代表着救走那对兄妹的并非他所想象的高人,因为真的高人,斩杀鱼妖并不需要浪费一次性法器。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这种将妖魔打成肉泥的斩杀方式,证明这位不知道哪来的子弟背后势力并不擅长‘神魂’之道,若擅长‘神魂’之道,直接便可利用‘神魂’之道初期对‘精魄’之道的克制,灭杀鱼妖的神魂。如此甚好,正好给我消除隐患的机会。”……
“这种将妖魔打成肉泥的斩杀方式,证明这位不知道哪来的子弟背后势力并不擅长‘神魂’之道,若擅长‘神魂’之道,直接便可利用‘神魂’之道初期对‘精魄’之道的克制,灭杀鱼妖的神魂。如此甚好,正好给我消除隐患的机会。”
其实这种情况下,那对兄妹能被传授修行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
大世家,大门派的传承都非常严苛,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传承的。
不过,中年男子还是决定要将这微乎其微的概率给抹杀掉。
一念及此,他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沿着原路返回了尖山村。
当他重新回到尖山村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尖山村的村口,以黄清贵为首的一干村民,正举着火把焦急的等候着。
看到他回来,黄清贵等人立刻上前问道:“赵道长,情况怎么样?那妖怪……”
“幸不辱命!”
中年男人向黄清贵等人一抱拳,说道:“那妖怪既然敢违背协议,贫道拼着毁掉门中传承法器也要将那妖怪斩杀,还大家一个清静!”
鱼妖已死,那几名村民也都死了,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他顺势将功劳揽在了身上,正好方便他此次的修行。
“好!!”
听到赵道长将妖魔斩杀,黄清贵等人立刻拍手叫好。
但这时,中年男人又一脸惋惜的说道:“只可惜,贫道去得太晚,没能救下其他人……”
听到他这番话,人群中立刻传来了数声哭嚎,是那被吞食的村民的家人。
而其他人则并不是太不在意,毕竟死的不是他们的家人。
….
不过,宽慰的话还是要说的。
只听黄清贵劝慰道:“赵道长你别太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一番虚情假意的宽慰与自责过后。
中年男人叹息一声,说道:“黄村长,你叫几个人来帮贫道准备祭坛,贫道打算做场法事,对那几位被妖魔吞食的村民进行超度,尤其是那一对兄妹,帮我问一下他们的生辰八字,他们死前心中必然带着恨,若不及时超度的话,很可能化为厉诡来寻仇。”
黄清贵原本听得并不认真,但当听到后面,唐家那对兄妹很可能化为厉诡来寻仇后,他顿时脸色一正。
“阿荣,你们赶紧叫几个人来帮赵道长准备祭坛,阿明,你去问问村里的接生婆,唐家那两兄妹的生辰年月!”
看着严正以待的黄清贵,中年男人心中轻笑。
他知道,这些乡下人就怕这个。
片刻后,在村里人的张罗下,祭坛很快便搭建了起来。
……
“叮铃铃~”
尖山村,村口。
摆放香坛,插着高香,堆满元宝蜡烛的祭坛前。
中年男人身穿黑色道袍,手中摇着镇魂铃,口中念念有词:“天留风雨道留径,人留子孙草留根;天留风雨立万物,道留真经度亡魂……大风吹得摇摇摆,小风吹来摆摆摇;行善之人桥上过,金童玉女伴过桥;造恶之人桥上过,牛头马面两相交……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祭坛周围三米外,是尖山村的一干村民,以黄清贵为首,带着一丝紧张的看着。
再往外,是一个个火盆,照明所用。
而在火盆之外,死的那四名村民的家人跌坐祭坛外的四个方位,披麻戴孝,哭嚎着烧洒钱纸。
人群中央,中年男人一番唱经摇铃后,来到祭坛前,将祭坛上的一碗酒抬起,喝了一口火,“噗”的喷在祭坛两边燃烧的蜡烛上。
顿时“轰”的一声,火焰高涨!
随后,中年男人看向黄清贵所在方向,说道:“东西准备好了么?”
“好了好了!”
黄清贵闻言,连忙应声,然后对着旁边的儿媳妇招手。
很快,两个贴着黄符的稻草人便送到了黄清贵的手中,在那黄符上,则以朱砂写了两道生辰八字。
“这就是那对兄妹的生辰八字,稻草人里面还有他们生前用过的东西碎料。”
拿着两个稻草人走来,黄清贵连忙说道。
“很好。”
中年男人闻言,满意的笑着接过稻草人,摆放在了祭坛上。
随后,他伸手入袖,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的铁钉。
而当这枚铁钉取出时,四周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这枚铁钉正是让那条鱼妖都忌惮的法器,刺魂钉!……
而当这枚铁钉取出时,四周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这枚铁钉正是让那条鱼妖都忌惮的法器,刺魂钉!
取出“刺魂钉”后,中年男人右手持钉,左手抬放嘴边,咬破食指便朝“刺魂钉”上一抹,下一秒,“刺魂钉”所散发的寒意大盛!
中年男人不敢多耽搁,猛然抬手,便要向祭坛上的稻草人扎下。
可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滚动声传来。
一样圆滚滚的事物从人群中滚到了祭坛边。
周围的村民都看见了,但并没有什么动作,仅仅只是有些疑惑。
农村人的他们,并不认识这件事物。
祭坛前的中年男人原本也没太在意,仅仅只是下意识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狂变!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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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