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灵魂贩子

灵魂这种东西,会不会太魔幻了?

任梦蕊拿起薯片塞进嘴里喀嚓嚼着,不用嘴说话倒也挺省力,她已经逐渐掌握窍门了。

这包零食是她在柜子里找到的,一同发现的还有几个小蛋糕,都已经计算在了这间房子的物资库存里。

想到此处,她再次感谢那位前总裁给她这个继任者留下了出租屋和小零食,让她免于今晚饿着肚子在急诊科熬一晚上。

油炸食品令她今日阴晴不定的情绪逐渐高昂起来,有东西吃就是好。如果这包薯片是黄瓜味的就更好了。

【担任领航员的时候,你也没觉得那很魔幻啊。】

因为那是科幻。

【随你吧,毕竟你才是总裁,能理解我的意思就行。感觉我都要变成老古董了呢。】

你担任公司秘书多久了?你是自愿的吗?

【我对这份职务感到相当荣幸,我的履历和公司一样古老。不过任职秘书之后,我很少能了解当今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了。】

你是什么时候担任秘书的?

【1592年。】

任梦蕊拿起手机看了眼年份,掰着指头估算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哇哦,上世纪。

她已经把薯片吃完了,舔干净手指,又起身去洗手。很难想象如今和她用意念交流的是位奶奶级别的人物。

这个答案其实令任梦蕊更加诧异,她本以为秘书的年龄会更大,毕竟收割灵魂这种事一听就很古老。

“那么你经历过一战喽?”

【几乎是在我开工之后战争就开始了。】

出租屋朝向不好,有点闷,任梦蕊打开卫生间和客厅的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

客厅的日光灯颜色太浅,墙壁被照得一片惨白,黄色的灯又太暗,她索性全都关掉,坐在黑暗里和秘书聊天很有神秘氛围。

【那么,你现在准备好开始工作了吗?我甚至都把计划给你做好了,你按着来就行。】秘书的语气听起来软了很多,她真的很看重业绩。

“好吧,毕竟我答应你了,我该怎么做?”

【公司选择了你,我能感觉到它是因为你在游戏方面的天赋而选择你的。时代已经与众不同了,现在的世界似乎非常热衷娱乐。】

【你可以顺着前任总裁的思路尝试一下组织“游戏”,此前你体验过的普罗米修斯号就是个不错的例子——不过我必须说,前任总裁实在缺乏设计感。】

“赞同。”任梦蕊甚至不愿再回想那灾难性的UI设计,“所以我需要尽快设计一个游戏。按照某种RPG式的闯关设计好再拉人来玩就行了?”

【这需要一步一步来。首先,你需要先进行一次灵魂交易,为一个人满足愿望,但代价是拿走对方一部分的灵魂。交易的收获结合你已有的部分,会成为你游戏的启动资金。】秘书停顿片刻,【组织游戏也是需要成本的。】

….

“我要怎么做?”任梦蕊乖乖坐着,等着听从安排。

这大概就是新手教学吧。

她从没领导过什么事情,也懒得动脑子去组织这组织那。既然只需要她跟着计划走,何乐而不为呢?

【我会让公司替你寻找合适的交易人选,到时候你出面交涉就可以了。在等待期间,我建议你找个班上。】

结果又绕回来了啊!任梦蕊听得只想翻白眼,这下她又要去挨个投简历应聘工作了。

现在已经十点半,交谈到这时她的脑子里已经塞满有关公司的各种信息,巴不得马上休息去清空大脑。

好不容易有个固定藏身处,她要放纵,她要睡到明天中午十二点!

在她拍打被子的时候,秘书冷不丁又跳了出来。

【对了,这种交易人选的有效期很短,他们随时可能改变主意。一旦发现,你必须立刻赶过去,所以你得找个能随时离岗的工作。】

任梦蕊的答复是跳上沙发,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这总裁当的,怎么这么憋屈呢。

......

屋外传来一阵狗叫,是一群流浪狗,叫声猛烈,此起彼伏。

叶化被惊醒了,屋里一片黑暗。他闻到一股臭气,这些日子,他几乎都和这股味道相伴,气味已经渗进这床被子,乃至融进屋中的一切。……

叶化被惊醒了,屋里一片黑暗。他闻到一股臭气,这些日子,他几乎都和这股味道相伴,气味已经渗进这床被子,乃至融进屋中的一切。

他挣扎着摸向旁边,手指沿着金属床架向上探去,直到碰到温暖的皮肤才停下,妻子被他惊醒了。

“怎么了?”

“我......”

“什么?”

“我好像尿了。”

“哦,我忘记给你看......”妻子慢慢爬起来,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睡在床内侧的两个孩子,他们明天还要上学。

她下班回来倒头就睡,本该替他检查一下的,这样就不会让叶化陷入尴尬,不得不伸手求援。

叶化心里有种烦躁,巴不得开口催促。他想朝每个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人大吼,把他们全都赶走,这能让他稍微重拾一点自尊心......也会把还在关心他的人逼走。

他的脾气近日越来越暴躁,只能凭借理智极力克制,但并不容易。

这太难了。

妻子端来水盆,两人合力将叶化的上半身撑起来,叶化把胳膊挂在妻子脖子上,让她泡软毛巾擦拭。

叶化猜测那是热水,但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所能回忆起来下半身最后的感觉,就是一种膨胀似的疼痛,紧接着好像被皮圈抠紧,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随着时间流逝,他越发感觉自己的大半个躯体都只是挂在身体底下难闻的肉。

“老陈今天怎么说?”他悄声问。

“他说医院那边还是没得商量,住院的钱......还是那样。”感觉到他的手臂紧绷,妻子赶紧补充道,“陈工下午也来了,大家给你凑了三千块钱,还差一半,咱们就可以去参加康复训练了。”

叶化心里涌起一股力量,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再度燃起。然而那股恶臭又钻进他的鼻腔,他猛然坠落回狭小肮脏的出租屋,掉进一个残废的身体里。

挤在铁架床上的两个孩子和妻子,医院的欠款,每天都在逼近的抵押贷款,还有各种亲戚工友借来给他治病的钱,它们一个接一个猛烈地压上心口,心头的火又熄灭了。

“......先拿去还钱,把利息还上,把房子保住。”

大儿子明年要上初中了,得上个好学校。

妻子听完,什么都没说,替叶化换了条干净被子,又按着原路小心跨过他,挤在床边躺下。她的呼吸声很快平稳了。

叶化睁大眼睛紧盯黑暗,他知道自己今晚又将彻夜无眠。

如果他还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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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