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宇随着两个锦衣卫一路狂奔出了皇城,这时李自成的农民军尚未完全进城,只有少部分骑兵奔向皇宫,他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崇祯去的,此刻崇祯皇帝的下落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让崇祯逃走跑到南京去,那对农民军而言占领北京城的意义和价值可就大打折扣。所以李自成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崇祯,而对姚宇而言,是穿越到大明朝当皇帝还是来当个死皇帝就看他能不能躲过接下来农民军上天入地的搜捕了。
他们一路向南刚出了前门城楼,就听见身后人喊马嘶,有个陕西口音的男人喊道“速速封闭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城走动,从此刻开始若是从宫内逃走一人军法从事,定斩不饶!”姚宇赶紧带着两个锦衣卫拐进临街的一个小胡同里,此刻虽然天已大亮,但是因为京城军民都知道李闯王这几日内就要破城,所以纷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临街商铺也都大门紧闭。所以外城街面上并无闲人走动,姚宇三人走在街上分外扎眼,为了防止被人盯上发现行踪,姚宇改变主意让吴千和张大伦和自己分开,吩咐他们回到镇抚司衙门去继续当差,视形势需要可先投顺李自成,这样既可以用官身方便行事,又能随时刺探情报。二人连说大爷英明,投顺逆贼固然可以便宜行事,可我二人受皇爷豢养多年理当誓死报效皇上,怎么可以委身从贼啊。
“你二人真是糊涂!俗话说事急从权,我又不是让你们真的去投靠李自成。只是现在情况紧急,非如此不容易脱身,你们放心此事是我让你们去做的,事后没有谁敢追究你们投贼之罪,而且只要你们忠心保我,等到了南京保你们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姚宇此刻一则担心三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毕竟任何地方突然冒出来三个大汉都会引人注目,且他们二人都是锦衣卫的旗校,平日难免在街面上走动,若是被人发现藏身南城平民窟里势必惹人怀疑。二来他也担心二人被李自成重赏利诱出卖自己,毕竟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崇祯问清了他们二人家住哪里后就打发他们离开了。
姚宇沿着幽暗脏乱的胡同往前走,在胡同的一个岔口突然与一个精瘦汉子撞个满怀,汉子怀里还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跟姚宇迎头一撞连人带孩子差点仰面栽倒,还好姚宇眼疾手快赶紧扶住此人,这人形色匆匆二话不说就要走,怀里的孩子又哭又闹,眼神充满了惊恐,鼻涕眼泪糊弄的小脸脏兮兮的。要不是被汉子死死搂在怀里怕是一分钟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只是骨瘦如柴的小孩始终没有力气挣脱开去。姚宇一看这情形觉得有古怪。
“朋友这一大早带着孩子出门不知有何贵干?孩子哭成这样他的娘亲呢?”
“与你无关,少管闲事!”那汉子十分不耐烦的回道,说话就想抱着孩子离开。
“眼下兵荒马乱的,李闯王的人马已经入城了,阁下不在家躲避兵祸还带着孩子出门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姚宇哪肯轻易放他走,说话间就拦住了去路。
“我说你这破落户,吃饱了撑的是吧?我家事与你何干?赶快闪开!”
“我看这孩子哭闹不止惊恐不定,分明就不是你的孩子,老实说是不是你拐了别人家孩子?!”
那汉子闻言刚要出言辩解忽听身后传来哭喊叫骂声,那汉子二话不说扔下孩子就跑。姚宇一时反应不及眼看着那人从身侧跑了。小男孩突然被扔在地上一时间不知所措竟然止住了啼哭,姚宇蹲下温声问他家在哪刚才那人是谁?小男孩一概摇头不答。
紧接着一群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人从胡同岔口追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年轻妇人看见姚宇正蹲在地上想要抱起小男孩,父母破口大骂
“天杀的贼人休要碰我儿子,贼汉子竟然想拐我孩子,朱大哥快帮我抓住这个贼咱们扭送他去见官,保不齐你们家老三就是被他拐走的。”……
“天杀的贼人休要碰我儿子,贼汉子竟然想拐我孩子,朱大哥快帮我抓住这个贼咱们扭送他去见官,保不齐你们家老三就是被他拐走的。”
言毕几个人已经冲到眼前,妇人一把从地上抱起孩子,几个男人冲上来就要抓姚宇去见官,姚宇在前世做演员,为了全面发展有些武术根基,此刻跟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周旋完全不在话下。正在撕扯间,小男孩开口了“妈,拐我的贼不是他,那个贼把我掳到这里碰到这位大爷,是他救了我。”把恩人当成了仇人,年青妇人赶紧跪下叩头赔罪,几个瘦巴男人面面相觑的愣在了那里,被妇人称作朱大哥的汉子冲姚宇憨笑着说
“这事闹的,我等竟然错怪了好人,对不住对不住。”
这时妇人起身边赔笑说道:“请壮士不要见怪,这个孩子是我们陈家三代单传的一颗独苗,要是被贼人拐了去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指望啦,就是死了也无颜去见他死去的爹啊。”妇人说完竟嘤嘤的抽噎起来,她刚才寻子心切提着一口气,此刻找回孩子,精神一下萎顿了,哭的有气无力。
这时姓朱的汉子开口道“在下朱九,本是宛平一带农民,家园被鞑子毁了,年节前为躲避乱兵和土匪逃难到了京城,还没有请教这位兄弟贵姓?怎会这么巧在这里拦下那贼人的?”朱九在这几个人里显然是个领头的,虽然也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同其他人一样打着赤脚,但却不像旁人那么木讷,说话时眼睛上下打量姚宇,显然是个有主意的人。
“在下姚宇,本是通州人,跟朱兄弟一样也是被鞑子毁了家来京城投亲的,不想家伯父因避李闯王大军围城,举家迁往南京去了,我在京城举目无亲,本想在京城谋个事做,赚够了盘缠去南京寻亲,不想这偌大京城到哪里都找不到谋生之路,这才到处流浪,我本来是住在右安门外的火房方便每日领一口施粥果腹,今早听人传言说闯王大军破城了,我想来看看皇帝陛下被兵祸败家时是不是也跟我家一样,不想前门楼子已经被闯王的队伍把着不让进城了。”
众人想不到眼前这个形容枯槁一身破落户打扮的中年汉子竟敢如此大胆想看皇帝老子的笑话,虽说如今李闯王的队伍已经打进了紫禁城,可现在小老百姓还是谁都不敢说一句对朝廷不满的话,虽然东厂锦衣卫平时大多盯着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没人往这没油水的平民窟来,可平头百姓还是有保甲里正们管着,谁也不敢如此大逆不道。不过朱九在心里倒是暗暗佩服。他跟姚宇一样有着毁家灭族之痛,当他的乡亲们被清兵奸杀掳掠的时候官军一味的龟缩在城里放任鞑子肆虐,等清兵退走官军又来杀良冒功,私下里京畿绅民早已恨透了官军,对只知道横征暴敛的朝廷也早就失望透了。
因为同病相怜朱九心里已经接纳这个磊落的姚宇了“这里不是说话地方,如姚兄不嫌弃就先到我们那里去吧,虽说我等也是靠一碗施粥活命,可是大家在一起人多办法多,总是容易熬活下去。”穷人最喜欢扎堆抱团,其实不是更容易谋生,而是大家看着身边人都是苦命人,自己的苦难也就淡化容易接受了。
这正中姚宇下怀,他本来就是打算躲到流民乞丐中去躲避接下来闯军的搜捕,这次不但可以轻松入伙还被朱九一帮人当成恩人看待,他的隐身之计算是成了。
朱九和妇人一群人带着姚宇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来到一段城墙根旁,姚宇放眼望去数不清的破布搭起来的小棚子密密麻麻蜿蜒开去,有人躺在棚子里,有的则在炉子上熬煮些不知名的黑糊糊,四处烟雾缭绕到处都是人,但是这些人大多很虚弱没有人大声说话,只听嘤嘤嗡嗡的像是一座大的蜂群。姚宇知道明朝流民乞丐生活非常艰苦,但是眼前的场景还是把他震撼的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群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情木讷,对陌生人的到来根本毫不关心,仿佛抬头看一眼都是对体力的浪费。……
朱九和妇人一群人带着姚宇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来到一段城墙根旁,姚宇放眼望去数不清的破布搭起来的小棚子密密麻麻蜿蜒开去,有人躺在棚子里,有的则在炉子上熬煮些不知名的黑糊糊,四处烟雾缭绕到处都是人,但是这些人大多很虚弱没有人大声说话,只听嘤嘤嗡嗡的像是一座大的蜂群。姚宇知道明朝流民乞丐生活非常艰苦,但是眼前的场景还是把他震撼的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群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情木讷,对陌生人的到来根本毫不关心,仿佛抬头看一眼都是对体力的浪费。
到了朱九的棚子时,有个眼窝深陷形容憔悴用藏蓝老土布包着头的妇人从棚里探身出来,她一眼看到小男孩回来了神情十分激动,颤声说道“谢天谢地,小宝总算没有丢。”
“朱大嫂你怎么起来了,快进棚子里躺下,你的病不能受风。”陈氏边说一手撒开小宝去扶住朱九媳妇躺下。
一路上姚宇已经知道这些人都是京畿逃难来的百姓,他们都是宛平一带的农民,朱九家祖上留有十几亩地,到他父亲那一代时日子还能对付的过去,可是这几年家乡屡遭兵燹祸害,再加上官府横征暴敛,日子实在难以为继。后来朱九一家负担不起日渐繁重的苛捐杂税十几亩地只好由本地富绅兼并了去,没想到劣绅勾结县里的钱粮师爷给他们做了个地去粮存,朱九卖了地但钱粮徭役还是挂在他家,朱家顿失生计只好举家沦为逃户,陈家则世代都是佃农,眼见着村庄一日日残破,父母老人都已饿死,为了寻个生计只好背井离乡出来逃难。朱家本有三个孩子两女一男,陈家就小宝一根独苗。两家结识于逃难路上。少妇陈氏的男人名叫陈福喜,一路上陈家多受朱九照顾,福喜夫妻对朱九报以兄长相待。
一次福喜讨饭路过皇亲田宏遇的府邸,看他家后门口狗窝的狗食盆里有满满一盆粳米白饭,上面还有几根骨头,这可是他们家过年也吃不上的好饭食,福喜想把狗食偷回去给小宝吃,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白米饭没尝过肉味,他还想让朱家大嫂也吃一点好的,自从朱家大姑娘饿死,他们为了一家人活命只好卖掉了二女儿,可是祸不单行,偏偏前几日朱家视若珍宝的三儿又被贼人拐走了。这一下可就要了朱家夫妇的命,朱大嫂几次哭断了气紧接着就病倒了,这几日眼看着朱大嫂人都脱了像,越来越不济了。饿急了的福喜也不管恶狗在旁,扑上去端起狗食盆就跑,黄狗狂吠,田家仆人闻声出来看到是个花子抢了自家狗食,试想田皇亲在京城是何等身份的人家,这花子敢来这里寻不痛快,真的是太岁头上动土,几个悍仆不由分说冲上去抓到孱弱的福喜就是一顿暴打,全然不顾福喜苦苦哀求,一边死命踢打一边破口大骂福喜不长眼活的不耐烦了敢来这里找麻烦。踢着打着众人发现福喜没声音也不再挣扎躲避了,众人这才骂骂咧咧的打道回府。
等众人找到福喜发现他身子都已经僵硬凉透了,因为涉及到田皇亲府上,没有敢替陈家伸张正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葬送在了一盆狗食上……
姚宇从来都是一个利己主义者,在前世的名利场中摸爬滚打了十年,内心已经早已变得麻木冷漠,可是此处的所见所闻不由得让他气血翻涌。人说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现在他一腔兼济天下解民倒悬的雄心壮志油然而起。为了让这世界百姓早日脱离苦海,也为了华夏子孙永不再遭受欺压霸凌,他要为万世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