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钜鹿黄

十年前。

大汉建宁四年,皇帝冠礼,大赦天下。

冀州钜鹿郡广宗县牢狱。

丁零当啷——

狱卒们一边打开牢门,一边谩骂。

“皇帝元服,厚恩浩荡。汉德盛名,大赦天下。算你们这些个渣滓走运,拾掇拾掇,都给老子滚出去。”

这些狱卒中间簇拥着一个青年人,华衣锦袍,一眼便知身份不凡。

“曹将军请。”满脸胡茬的牢头候在一旁谄笑。

青年人目不斜视,沿着监牢廊道往里走,在尽头的一处牢门前停下。

光影昏暗,牢房墙角隐约倚靠着三个人影。

“张家兄弟?”青年人问。

无人答话。

牢头大骂,“都聋了?曹将军问你们话呢!”

三个人影互相看了看,边上两人连滚带爬来到槛栏前。

“小的张宝。”

“小的张梁,诸位大人有何吩咐?”

“啧啧。大赦前夕犯法,好算盘。蹲两天就想出去?”锦衣青年人戏谑道,“大汉不是新莽,城头卖饼小儿亦能封爵赏地,天落馒头狗造化,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张梁面色一变,“小人一介庶民,哪里知道什么大赦?”

“是啊是啊,苍天圣意哪是我们这等蚁民能够揣度的。”张宝附和。

“大难临头了还满口鬼话,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锦衣青年人冷哼。

张宝、张梁神色惶恐,回头看向身后。

“白鵺明王曹破石曹大人千里迢迢来广宗不会只是为了嘲弄我等无名小卒吧?”

张角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照在黝黑坚毅的面庞上。

“长兄就是长兄,胆略见识不是两个臭弟弟能比的,”曹破石咧嘴一笑,“不逗你们玩了,本将军送造化来了……”

十年后,帝都雒阳。

南宫朱雀门望楼下,张角站在烈阳下一动不动。弟子唐周候在一旁,汗流浃背。

这时一名宦官从宫门出来。

“十年之期已到,大人等你多时了。随我来吧。”

张角微微颔首,跟他进了朱雀门,腰间木牌摇曳,其上赫然刻着三个字——钜鹿黄。

三日后,富丽堂皇犹胜皇宫的曹府。

一位面白无须的老者破门而出,衣衫不整,白发苍寥,癫狂大叫着。

“阳气重生,承宗庙,传子孙,千秋万代,寿比苍天!哈哈哈——”

话毕一头栽倒在地,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侍从追出来一查探,面色大变,奔呼哀嚎,一路连滚带爬。

“不好了,大人他……他仙逝了!”

如丧考妣。

死者名为曹节,育阳侯,拥帝登极的大功臣,专席独坐之尚书令,权倾朝野的大宦官,“十常侍”元老之一。

万人之上,皇帝优宠。

如今暴毙于府中,天下震惊。

一时……

普天同庆!

又三日,白虎涧。

“哈哈哈——好死啊,好死!”

竹屋之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

竹屋之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

不一会儿两名少年推门出来。

一长一幼,样貌相似。

“阉贼暴毙,伯祖父心中郁结消解,突破在即,双喜临门。”

“是三喜临门。”年幼的哈哈一笑,“来白虎涧之前我得到准确消息,就在离这里不远的金宫毕宿有一窝刚出生的白虎妖。”

“你在打什么主意?”

“成年的白虎妖族不好对付,但略施小计,那些幼崽还不是手到擒来。堂兄你命格属金,难道不想融合白虎妖魂?”

“太危险了吧,伯祖父刚刚才叮嘱我们不要逗留,尽快回城——”

“祖父还叮嘱我们每日三省吾身呢,你照做了?”年幼的打断道,“差不多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机会就在眼前,你就说去还是不去吧。”

年长的有些心动,但又忌惮其中的凶险,一时进退维谷。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同意了。”年幼的伸手招呼侍从,“出发吧。”

那些侍从显然不清楚还有这茬,神色愕然。

“公子,要不还是请示一下——”

“我的话不管用是吧?嗯?”

侍从们清楚自家公子的脾气,不敢违逆,只好苦着脸让步。

“止步外围,若是没有机会接近那窝白虎妖幼崽,我们当即撤回。两位公子的安全为重。”

“当然,我杨修又不是去送死,知道轻重。张天师说我能活到八十呢,怎么会半步而终?是吧堂兄。”

提到张天师,杨亮脸色一黑。

“道家的鬼话你也信,一帮故弄玄虚之辈。”

“行了行了,人家不就是提了一嘴你有不惑之劫么!祸福相依,劫后重生,有劫不一定是坏事。再说了,四十不惑,还早着呢……”

在杨修的喋喋不休声中,一行人折道往金宫毕宿而去。

……

李慕仙一剑三分,斩断了三只月乌。

白露玉手翻转,数道风刃飞出,然而效果甚微,只有一只月乌中招落下。

另外两只眨眼间消失在夜幕中。

几人面面相觑。

“你们就干看着?”李慕仙质问。

惊蛰双手一摊,嘴硬道:“但凡我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它们一只跑不了,可惜。”

张庚张景看了一眼背上的“棺材”,一脸无辜,“显然,我们来不及。”

白露戳了霜降一把,“你呢?你也来不及?”

霜降支吾,“我……来不及……反应。”

“呼——”众人叹气。

“行了,互相责怪改变不了现状。”惊蛰说道。

班化点头同意,“陈兄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此地!山海级妖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明白事态紧急,纷纷闭上嘴巴,跟着班化一路疾行,只想尽快离开金宫毕宿。

走了不多时,前方隐约有火光摇曳。

少顷传来阵阵厮杀声,沿路开始出现一具具残骸。

其中大多为各类伥鬼,少数是敦煌岩甲卫,还有一些看服饰像是贵族幕府侍从。

“应该是张猛他们。”班化脚步不停,“我们与他们走上了同一条道。”

“那怎么办?”李慕仙问。……

“那怎么办?”李慕仙问。

班化叹气,“前狼后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伥鬼再多也比不上毕月乌危险,”惊蛰轻握双拳,其上金光流转,“准备接战吧。”

张氏兄弟相视一望,同时解开身上缚索,沉重的木箱哐啷坠地。

两人四手齐动,一个个机关部件衔接组合。

两人高的蜘蛛机关兽崛地而起,其眼目中魂石亮起,尖刀般的八条长腿舞动,走在前方开道。

不一会儿,众人出了狭窄的崖底石道,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旷野。

此刻。

旷野中央的高地之上站着数十人。

高地之下围了数百只伥鬼,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