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敦煌岩甲卫

是夜,风沙渐小。

惊蛰三人并未停歇,继续行路。

夜晚的蒲昌海比之白天更加危险,无尽的孤魂野鬼从中出没。

其中最为可怕的是沙兵之鬼。

据说这些沙兵之鬼乃是百余年来死在汉羌战场上的士兵所化。

当年羌族大巫、谶纬神师北宫朗从白龙堆二十八神碑中悟得地象之术,将汉羌战场化为冥沙不死域。

葬身冥沙不死域的人会重生为沙兵,为他所用。

后“凉州三明”出手。

三人皆修神武,至法天象地境,开启神域境地,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死了北宫朗。

而冥沙不死域失去了控制,成为飘荡在蒲昌海的鬼域之一。

其中的沙兵之鬼更是堕入永无止境的厮杀之中。

一旦不幸遇到冥沙不死域,就如陷进了万军之阵,十死一生。

好在惊蛰三人点儿没有那么背,临近天亮时在尘沙中看到了长城星链。

这道长城星链便是大汉西域府门户——玉门关。

玉门关由一片连绵起伏的城关组成。

中间最高的那座城楼便是唯一的入关口。

入关口处巍峨的城墙向两边延伸,每十里有一座烽燧台。

烽燧台之上悬着用夜明砂人工锻造的巨大夜明石。

这些夜明石如同夜空中的星,颗颗相连,为丝路上的商贾行人指引方向,因而又叫长城星链。

“终于到了。”霜降跃下戈壁,忽然顿住,“嗯?那是什么?”

白露差点撞上他,没好气道:“什么什么?别一惊一乍的。”

“那些丝线。惊蛰师兄,你看玉门关前怎么飘着一条条丝线?”

“有点眼熟。”惊蛰皱眉,定睛一看,“这是……一群肥遗妖蛇!”

“怎么会?它们在干嘛?攻关?”

“肥遗并非群居妖兽,不会像这样有组织地进攻一处。”

“那……难道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多想无益。去看看。”

惊蛰一马当先,往玉门关而去。

白露、霜降紧随其后。

三人在临近关口时停下,藏身在一处戈壁后面。

目测玉门关前的肥遗妖蛇足足有二十多只。

守关将士中有不少修行之人,几个头目境界不低,修炼的是神武外劲,至少有金身境实力。

但肥遗妖蛇在尘沙中有得天独厚之势,不好对付。

守关将士们苦苦支撑,一时死伤惨重。

离得近了,更能看出端倪。

这些肥遗妖蛇并非无头苍蝇。

必然是有人暗中使了手段,让它们变得凶狂暴虐,一心想要破关而入。

“师兄,要出手吗?”白露问。

惊蛰心想,如今幕后黑手还未现身,不知对方深浅,不宜先行暴露。

“再等等。”

“听师兄的。”

白露、霜降二人在斩妖门中辈分靠后,出门在外,唯惊蛰马首是瞻。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喊:“张将军来了!援军到了。”

天已经蒙蒙亮,只见玉门关东侧,一队人马席卷而来。……

天已经蒙蒙亮,只见玉门关东侧,一队人马席卷而来。

队伍首尾旌旗飘扬,上书“张”、“岩甲”字样。

“是敦煌岩甲卫!”霜降叫道。

敦煌岩甲卫,凉州三明之一、度辽将军张奂的旧部,与皇甫破羌骑、姑臧杀破狼齐名,曾为凉州平羌军的中坚力量。

敦煌岩甲卫全身披挂褐色岩石铠甲,胯下坐骑是汗血大宛与鄯善风牦,名副其实的重装军。

行进速度不快,但声势磅礴,缓缓逼近如泰山压顶,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为首一将身材魁梧,勒马停军,高举手中青龙槊。

“列阵,序五!”

哼哈嘿——

敦煌岩甲卫得令,扇状排开,高大厚实的石板岩盾架到前排。

“好威风啊。”霜降露出羡慕的神情。

白露偷偷看了一眼惊蛰,低声道:“威风什么,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当年还不是被十常侍借刀,错杀窦陈两家忠良,以致无数名士君子遭党锢之祸,此生再无入仕的机会。”

白露说的是建宁元年的党锢之祸。

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欲借日蚀天象诛杀十常侍,清君侧,扶社稷。

结果十常侍拟矫诏,反诬窦陈二人谋反。

那时张奂正巧返京述职,当下也没想太多,率敦煌岩甲卫奉诏平反。

窦陈两家及其宗亲姻属乃至幕府门生,无数人死于西凉铁骑之下,雒阳城血流成河。

据说日食天象过后,当晚雒阳城上空又出现了罕见的腥红之月。

日月灾异连现,预示着社稷将倾。

后来得知真相,张奂懊悔不已,这件事成了他一生的心结。

“唉,话是这么个话。”霜降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此时肥遗妖蛇不断冲击着岩甲盾阵,气势汹汹。

敦煌岩甲卫各司其职,坚守一处,不动如山。

守关将士们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赶忙背起受伤的同袍退回关内。

“列阵,序六!”

敦煌岩甲卫变阵,中间让出一个缺口。

一人拍马而出,正是发号施令的魁伟大汉。只见他出了军阵,滚鞍下马。

神变!其岩甲之下赤红炎火四溢。

几个呼吸间整个人化作一个火球。

火球翻滚,下一瞬一只炎火豪猪破出。

魁伟大汉与豪猪融为一体,纵横驱驰。

一只肥遗妖蛇迎头而来,一击之下被撞成了两段。

其余妖蛇见状,并不怵其威势,乘御风沙,卷杀而来。

炎火豪猪横冲直撞,一个个残骸断肢从天而落。

魁伟大汉挥舞手中青龙槊,道道火柱射出,中者顷刻燃火,在嘶鸣声中化为灰烬。

“这人至少有岿然境。他是谁?”霜降问。

修炼神武外劲共有七个境界,前三境为蜕凡、金身、岿然。

惊蛰与霜降处于金身境,魁伟大汉高他们一个境界。

“岿然境神武在江湖上应该不是藉藉无名之辈。”白露看向惊蛰,“师兄有头绪吗?”

惊蛰作为师兄,阅历见识要比他们大得多。

“狱火魔豕。他是张猛。”……

“狱火魔豕。他是张猛。”

“张猛?”

“张奂幼子。”

“原来是子承父业。”

三人说话间,张猛已经将二十余只肥遗妖蛇杀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玉门关以西约莫十里外的戈壁滩上。

一人盘膝而坐,另一人伫立在他身侧。

“北宫兄,没事吧?”

说话之人身着黑袍,面目藏在兜帽之下。

“无碍。张猛果然在敦煌。”北宫玉抹去嘴角的血迹。

肥遗妖蛇正是中了他的布御傀之术,这才变得狂暴凶虐,攻击玉门关。

如今方术被破,北宫玉遭到反噬,受了轻伤。

“看来犯边之事还要从长计议。”

“大树将倒,不差这一时半刻。”北宫玉轻哼一声。

黑袍男子点点头。

北宫玉起身说道:“刚刚通过肥遗眼目,我看到那几个打听文约兄的人也在玉门关。看样子是要回关内了。”

“果真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如此小心地隐匿行踪,居然还是被人查到了端倪。”

韩约除下兜帽,双目如电,腰上一块褐色木牌随风摆动。

木牌上刻着三个字——金城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