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沙渐小。
惊蛰三人并未停歇,继续行路。
夜晚的蒲昌海比之白天更加危险,无尽的孤魂野鬼从中出没。
其中最为可怕的是沙兵之鬼。
据说这些沙兵之鬼乃是百余年来死在汉羌战场上的士兵所化。
当年羌族大巫、谶纬神师北宫朗从白龙堆二十八神碑中悟得地象之术,将汉羌战场化为冥沙不死域。
葬身冥沙不死域的人会重生为沙兵,为他所用。
后“凉州三明”出手。
三人皆修神武,至法天象地境,开启神域境地,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死了北宫朗。
而冥沙不死域失去了控制,成为飘荡在蒲昌海的鬼域之一。
其中的沙兵之鬼更是堕入永无止境的厮杀之中。
一旦不幸遇到冥沙不死域,就如陷进了万军之阵,十死一生。
好在惊蛰三人点儿没有那么背,临近天亮时在尘沙中看到了长城星链。
这道长城星链便是大汉西域府门户——玉门关。
玉门关由一片连绵起伏的城关组成。
中间最高的那座城楼便是唯一的入关口。
入关口处巍峨的城墙向两边延伸,每十里有一座烽燧台。
烽燧台之上悬着用夜明砂人工锻造的巨大夜明石。
这些夜明石如同夜空中的星,颗颗相连,为丝路上的商贾行人指引方向,因而又叫长城星链。
“终于到了。”霜降跃下戈壁,忽然顿住,“嗯?那是什么?”
白露差点撞上他,没好气道:“什么什么?别一惊一乍的。”
“那些丝线。惊蛰师兄,你看玉门关前怎么飘着一条条丝线?”
“有点眼熟。”惊蛰皱眉,定睛一看,“这是……一群肥遗妖蛇!”
“怎么会?它们在干嘛?攻关?”
“肥遗并非群居妖兽,不会像这样有组织地进攻一处。”
“那……难道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多想无益。去看看。”
惊蛰一马当先,往玉门关而去。
白露、霜降紧随其后。
三人在临近关口时停下,藏身在一处戈壁后面。
目测玉门关前的肥遗妖蛇足足有二十多只。
守关将士中有不少修行之人,几个头目境界不低,修炼的是神武外劲,至少有金身境实力。
但肥遗妖蛇在尘沙中有得天独厚之势,不好对付。
守关将士们苦苦支撑,一时死伤惨重。
离得近了,更能看出端倪。
这些肥遗妖蛇并非无头苍蝇。
必然是有人暗中使了手段,让它们变得凶狂暴虐,一心想要破关而入。
“师兄,要出手吗?”白露问。
惊蛰心想,如今幕后黑手还未现身,不知对方深浅,不宜先行暴露。
“再等等。”
“听师兄的。”
白露、霜降二人在斩妖门中辈分靠后,出门在外,唯惊蛰马首是瞻。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喊:“张将军来了!援军到了。”
天已经蒙蒙亮,只见玉门关东侧,一队人马席卷而来。……
天已经蒙蒙亮,只见玉门关东侧,一队人马席卷而来。
队伍首尾旌旗飘扬,上书“张”、“岩甲”字样。
“是敦煌岩甲卫!”霜降叫道。
敦煌岩甲卫,凉州三明之一、度辽将军张奂的旧部,与皇甫破羌骑、姑臧杀破狼齐名,曾为凉州平羌军的中坚力量。
敦煌岩甲卫全身披挂褐色岩石铠甲,胯下坐骑是汗血大宛与鄯善风牦,名副其实的重装军。
行进速度不快,但声势磅礴,缓缓逼近如泰山压顶,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为首一将身材魁梧,勒马停军,高举手中青龙槊。
“列阵,序五!”
哼哈嘿——
敦煌岩甲卫得令,扇状排开,高大厚实的石板岩盾架到前排。
“好威风啊。”霜降露出羡慕的神情。
白露偷偷看了一眼惊蛰,低声道:“威风什么,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当年还不是被十常侍借刀,错杀窦陈两家忠良,以致无数名士君子遭党锢之祸,此生再无入仕的机会。”
白露说的是建宁元年的党锢之祸。
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欲借日蚀天象诛杀十常侍,清君侧,扶社稷。
结果十常侍拟矫诏,反诬窦陈二人谋反。
那时张奂正巧返京述职,当下也没想太多,率敦煌岩甲卫奉诏平反。
窦陈两家及其宗亲姻属乃至幕府门生,无数人死于西凉铁骑之下,雒阳城血流成河。
据说日食天象过后,当晚雒阳城上空又出现了罕见的腥红之月。
日月灾异连现,预示着社稷将倾。
后来得知真相,张奂懊悔不已,这件事成了他一生的心结。
“唉,话是这么个话。”霜降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此时肥遗妖蛇不断冲击着岩甲盾阵,气势汹汹。
敦煌岩甲卫各司其职,坚守一处,不动如山。
守关将士们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赶忙背起受伤的同袍退回关内。
“列阵,序六!”
敦煌岩甲卫变阵,中间让出一个缺口。
一人拍马而出,正是发号施令的魁伟大汉。只见他出了军阵,滚鞍下马。
神变!其岩甲之下赤红炎火四溢。
几个呼吸间整个人化作一个火球。
火球翻滚,下一瞬一只炎火豪猪破出。
魁伟大汉与豪猪融为一体,纵横驱驰。
一只肥遗妖蛇迎头而来,一击之下被撞成了两段。
其余妖蛇见状,并不怵其威势,乘御风沙,卷杀而来。
炎火豪猪横冲直撞,一个个残骸断肢从天而落。
魁伟大汉挥舞手中青龙槊,道道火柱射出,中者顷刻燃火,在嘶鸣声中化为灰烬。
“这人至少有岿然境。他是谁?”霜降问。
修炼神武外劲共有七个境界,前三境为蜕凡、金身、岿然。
惊蛰与霜降处于金身境,魁伟大汉高他们一个境界。
“岿然境神武在江湖上应该不是藉藉无名之辈。”白露看向惊蛰,“师兄有头绪吗?”
惊蛰作为师兄,阅历见识要比他们大得多。
“狱火魔豕。他是张猛。”……
“狱火魔豕。他是张猛。”
“张猛?”
“张奂幼子。”
“原来是子承父业。”
三人说话间,张猛已经将二十余只肥遗妖蛇杀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玉门关以西约莫十里外的戈壁滩上。
一人盘膝而坐,另一人伫立在他身侧。
“北宫兄,没事吧?”
说话之人身着黑袍,面目藏在兜帽之下。
“无碍。张猛果然在敦煌。”北宫玉抹去嘴角的血迹。
肥遗妖蛇正是中了他的布御傀之术,这才变得狂暴凶虐,攻击玉门关。
如今方术被破,北宫玉遭到反噬,受了轻伤。
“看来犯边之事还要从长计议。”
“大树将倒,不差这一时半刻。”北宫玉轻哼一声。
黑袍男子点点头。
北宫玉起身说道:“刚刚通过肥遗眼目,我看到那几个打听文约兄的人也在玉门关。看样子是要回关内了。”
“果真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如此小心地隐匿行踪,居然还是被人查到了端倪。”
韩约除下兜帽,双目如电,腰上一块褐色木牌随风摆动。
木牌上刻着三个字——金城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