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小玄奘啃着鸡腿,一屁股把跷跷板的一端压在地上,三个皇子挤在另一端被撅在半空;李淳风盯着荡来荡去地秋千,在心底默默计数……
小良娣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摇晃着,面色略显苍白,但发自内心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杨昭则是侧卧在凉亭之中,享受着美人的侍奉。
“觅儿,你应该多出来走走的,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益于身心健康。对了,秋千,滑梯什么的,你也可以去试试…”
小良娣玉面微红,没有接话,她本名刘清觅,觅儿是她的闺名,入宫之后,就再也没人这样叫过她了。
自从殿下康复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虽说以前他对自己也很好,可总有一种生疏感。
自幼在江南长大的她,在这北方的皇宫里并不适应,平日里除了两个陪嫁过来的侍女,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尤其是最近两年,太子妃和大良娣接连故去,让她心中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
不过,这几日的相处,让她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只要在宫里,一大早他就会把自己和几个皇子带到御花园,跟着他一起操练一种名为五禽戏的体术。
锻炼完毕,还会把御医熬制的汤药一起分食,皇子们年幼,难以忍受汤药的苦涩,他会把他们抱在怀里,鼓励着,夸奖着,一勺一勺亲自喂下。
他还会准备鲜牛奶,热过之后再撒入一勺晶莹剔透的砂糖,浅饮一口,能甜上一辈子…
用膳的时候,他总是不停地给自己夹菜,而他自己却只是浅浅地吃几口,还打趣着要把他身上的肉分给自己一些…
不经意间视线交汇,她能从他眼底读出一种好似歉意,亦或者是遗憾的情思;他不太敢跟自己独处,只有皇子们在身旁的时候,他才会放的轻松一些…
前些天他出宫几日,回来之后跟自己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说完之后,他好像放下了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再看向自己时,笑容轻快许多。
可他哪里知道,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自己根本就没记住,什么时间长河,历史兴衰,她都不在乎!她只是心疼他曾昏迷那么多天,她只是用力地珍惜着这种失而复得的相守……
侍女说,她这几日很少做噩梦了,她只是笑笑,安心且知足。
杨昭哪里知道,身旁这个小姑娘内心戏如此之多,还以为她只是矜持,于是便捉起她的小手,连拉带拽地把她带到秋千旁边。
“这个本就是给你准备的,没看到架子上都插着花儿呢?”
杨昭的声音,唤醒了思索的李淳风,看到这一幕,他小脸一红,默默走开,刘清觅更是害羞地躲到杨昭身后…
杨昭哈哈大笑:“这臭小子,天生长者也!当年玄武门外皇祖父也是这么夸奖我的!”
显然,这样的夸奖对李淳风并没有吸引力,他走到不远处的沙坑,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写写画画,若是仔细一看,他写的赫然竟是阿拉伯数字!
杨昭有些自责,见到一个天才就忍不住传授一些后世的知识,却全然忘记了李淳风还只是一个不满五岁的孩子……
短短几天的接触,李淳风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拼音,甚至已经具备小学阶段的数学水平,对基础的几何和物理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在宫中这几日,更是听到内监汇报,李淳风每天晚睡早起,在院子里守着天上的月亮…
到底是自己太过残忍还是说天才的世界都是孤独的?
看到李淳风憔悴的模样,杨昭也心疼不已,可他也知道,思维一旦插上翅膀,就不是外人所能轻易叫停的了,于是乎便想着在饮食上多给些营养。
可当给李淳风的早餐热牛奶中加入白砂糖的时候,却被他截留了半勺。
于是乎,杨昭用大半天的时间,给他做了一遍红糖制作白砂糖的实验,而后,李淳风便对蒸馏,活性炭制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然后精盐顺理成章的出现,蒸馏酿酒实验也在秘密进行中……
于是,这段时间,李淳风便成了宫里最忙碌的人。
“殿下你应该让一让,娘娘一个人坐秋千好美哩,好像鲜花菩萨…”小玄奘侧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秋千上的刘清觅,认真说道。
“臭小子…”杨昭笑骂道,连忙安抚害羞不已的小良娣:“小孩子心思纯净,他是在夸你长得好看呢!当然,你本来就很美!”
“殿下,让臣妾下来吧…”小良娣玉面通红,说话声音几不可闻。
“又没外人!怕啥?”
“殿下,有人来了…”
“怕什么?不精通报就能入宫的,不会是外人,你就安心坐着吧!”
不过刘清觅并没有听他的话,不留痕迹地从秋千上逃下来,带着三个皇子去一边儿玩耍去了。
独孤怀恩这才跟着王奉的脚步走了过来,杨昭一拍脑袋,忘了这茬了…
自打上次皇庄之行,两人敞开心扉聊过之后,独孤怀恩始终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虽说每天都异常繁忙,可他眼里始终闪耀着光芒。
今天不知怎么,从他的神态中,杨昭感受到了一丝悲伤,正想询问缘由,独孤怀恩率先开口汇报。
“殿下,新一批工匠到了,一共四百三十六人,连带家属合计一千八百五十二人,武士彟那边召集的匠人,预计超过三千人,未来十天陆续抵达皇庄,现在的皇庄住宿紧张,要不要从府库调用一些行军帐?”
御花园中的这个凉亭俨然取代了书房的地位,这些天很多公事都是在这里商谈的。
不知为何,杨昭不太习惯在屋内待着,他更喜欢带在户外。
或许是这里的空气更新鲜,或许是人太胖,在没有空调的室内容易出汗。
“是我的疏忽,该提前准备好的;这批营帐就不要从军中调拨了,记得东宫府库还有一批大帐,先拿来应急吧!”
“殿下,调用东宫仪仗只怕不太合适吧?”独孤怀恩低眉沉思片刻,并不赞同。
杨昭五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这时,在一旁侍候的王奉给两人斟了一杯茶,笑笑说道:“殿下大病初愈,按理说应当半场法事,去去晦气的,况且东宫仪仗年久失修,也是时候更换一批了…”
杨昭眼睛一亮,心中暖暖的,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反正可以找杨广报销,自己不用这笔钱,他也会花在其他地方。
从他刚出生起,王奉便侍奉在侧,一晃便是二十多年,绝对是陪伴自己或者说最了解自己的人了。
魂穿大隋,行为处事和原主难免相左,他只能用昏迷期间有所奇遇来解释这些变化,好在,身边亲近之人并未怀疑,或者说,对于他们的太子殿下,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的。
今日王奉主动献策,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宫墙之内,何尝不是一座江湖?王奉能有今天的地位,手段,心智只怕远胜许多高官了。与之相比,无论独孤怀恩还是自己,人事方面稚嫩的像个孩子。
此刻,他多少能理解为何历史上出现过那没多次的宦官干政!换谁身旁守着几个分外知心且又忠心耿耿的人事专家,会不想着重用一二呢?
“此时便交给你去办了!”杨昭开怀道,本着节约的原则,好吧其实还是缺钱,又补充道:“至于新的仪仗,不急着安排…”
王奉含笑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昭揉了揉眉心,这些天各项事情虽说总体进展顺利,可小的疏漏总是不可避免,他再次感觉到了人才的紧缺,准确的说,是只得信赖的人,太少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这本是一个群雄并起的大时代,名将能臣无数!
不过,很多有才能的人物不是现阶段的他所能调用的。
高熲,贺若弼等老一辈高官自然不用多说。
职位稍微低一些的张须陀,来护儿等人,也是杨广的嫡系。
至于影视剧中那些能人志士,多数不知道藏身于哪个城池村落平凡着,只凭一个名字就想找到,绝非易事;
要么有官职在身,不好随意征调,比如在地方做县尉的房玄龄,来护儿账下任职的秦琼等人。
要么年龄太小,就像他的小表弟,李世民,今后的天策上将军,第一帅才,如今也未满八岁!
好不容易遇到个单雄信,人家亲爹还是死在自己舅舅李渊之手,对大隋本就有成见,想要收入麾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比如后世军神,李靖,就在大兴城出任闲散官职,尚未外放做县令。
对于李靖,杨昭自然是要全力争取的,只不过当下并没有把手伸进军队的计划,盲目招揽只怕会浪费他的军事才能,也就没急着招揽。
还有李密,在杨昭看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兼具野心与实力的人物,绝非史书和小说上描述的那般不堪!
毕竟,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失败者的形象可想而知…
不过此人去年就辞去官身,云游四海去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关于杜如晦的了,他本就是京兆人士,前些天才辞去县尉一职,正在返乡途中。
身为唐初名相,杜如晦的能力无需赘述,房谋杜断一成千古佳话,杨昭这边早已虚席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