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见面礼

赦大爷最后还是把那八个字写下来了,不过就是那个霁月想了半天才知道怎么写的。

细细品味一番才发现,这大抵是个前头,后面呢?

他看向琮哥儿,那嘴里囫囵地塞满白面馒头,要说琮哥儿最喜欢的吃食也是独一档:不是带馅的包子,却是干干净净地白面馒头。

赦大爷看着琮哥儿吃得欢,也捡起一个,咬了一口,没啥具体的味道,但咀嚼一番,又多了丝丝甜味,有些沁人心脾。

“这白面馒头哪家做的?”

奶妈子得了许可进书房来,一心一意给琮哥儿喂食,掰馒头,倒水一应俱全。

“回大爷的话,听旁人说是铁槛峙旁水月庵做的,还有个诨号馒头庵。”

赦大爷眯着眼想起这座尼姑庙来,东府的珍哥儿说那是个好去处,想必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虽说他不介意,但不想让琮哥儿染上分毫。

那诗虽不知道从哪听来,但重在能念出来,从此可以看出琮哥儿意向所在,不然他为什么不耍刀耍枪,要不像宝二爷那般吃丫鬟胭脂呢?

所以给琮哥儿个清名很重要。

“告诉出府采补的人,不要再去馒头庵买了,换一家别的。”

奶妈子心想这怎惹得赦大爷不快了?但是光是让她去说也不管事,她又说不上话,于是只能开口道:

“回赦大爷的话,那采补的人整天都不见个影子,怕是我说不上话啊。”

赦大爷一顿,心想这奶妈子倒是挺会做事的,也难得不像水生那般多话,到处嚼舌根子,好也不好。

“让水生去找人说。对了,琮哥儿见过他表姐没?”

奶妈子愣了愣,还想着又是哪门子亲戚来了,才道是姑太太家大姐儿。

“昨早上太太没说这事,到吃了饭才听旁人说起,我担心是冲撞了姑太太家大姐,便拘着琮哥儿在院子里。”

“胡闹,那是琮哥儿亲表姐,哪有冲撞一说,那婆娘嘴皮子又说歪了。今儿我带琮哥去见个面,若是琏二来了,让他来老太太那找我。这些话一并和水生说去。”

奶妈子点头应下来,心想着那是老太太亲外孙女,那咱家琮哥儿又算什么了?但想着赦大爷亲自带琮哥儿又欢喜起来。

哼,区区贾琮,一介庶子。

赦大爷也开始了他的晨省大业,怀里揣着几本古籍,手上抱着琮哥儿,对下人的问候也没个应头。

到了老太太院子,过了垂花门,穿堂处丫头远远见着赦大爷来了,就跑去传话。

“老太太起了没,屋里还有哪些哥们姐们?”

“回大爷,老太太已经起了,用过了吃食,屋里有二太太和琏二奶奶,三姐儿和四姐儿。”

赦大爷点点头,又问道:“二姐儿呢?还没起吗?”

“二姐请过安,身子不爽利回屋里了。”

赦大爷又点头,领着琮哥儿进去了,院子里有几个丫鬟来往着,先是见过赦大爷,才是见过琮哥儿,院外的丫鬟刚刚已经说明了,所有院里的丫鬟都紧着以免冲撞到赦大爷。

走进正房里,一股胭脂味涌进鼻间,连赦大爷这般喜欢胭脂的人都觉得有些腻了。

正眼一看,老太太坐在正厅主座,一左一右分别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三姐儿坐一旁与身后的丫鬟说着话,四姐儿坐在奶妈子身上不吵不闹。

“孩儿给母亲请安,琮哥儿也请老太太安。”

简单作礼,又朝着其余小辈示意,小辈们一一回礼。

“老大怎么得空来我这了,不去你院里高乐?怕是又看上我院里的哪个丫鬟了吧?”

开口即讽刺,赦大爷皮笑肉不笑,不急不慢道:“儿请母安是天经地义,前些日子是孩儿混账,未给母亲请安。”

贾母却也不搭理赦大爷,将琮哥儿喊过来,小家伙其实和宝玉小时候挺像的,但带着老大的名头又让老太太觉得生分了。

今个儿老大突然来请安,重要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带过来的琮哥儿,从琮哥儿生下来,到今天,共计四年多十月二十日,也才算是得了父亲和祖母的认可。

贾母逗了会儿琮哥儿,忽的觉得安静许多,撇头道:“今个猴儿嘴被撕了?难得不见你大闹天宫一番,乐得我老太太一个清静。”

话落,厅里的氛围热闹起来,琏二奶奶不由得笑着回道:“哪有~,不是见着琮哥儿生得好看,免得我这破落户被嫌弃吗?”

琏二奶奶可不敢说实话,她老怕这赦大爷了,赦大爷不喜她,好在也没为难她。

琮哥儿说不得也是个颜狗,见着了皮肤细腻的,长得好看的就张手求抱抱。

琏二奶奶先是偷看了一眼赦大爷,才伸出手把琮哥儿抱过来,屋里巧姐儿年份小些,却是差了辈分,不过算起身份来,巧姐儿可算是嫡亲孙女,府上正宗大小姐了。

“说不得是咱府上的哥儿,生得都这般好看,像个瓷娃娃。”没等琏二奶奶捏琮哥儿脸,琮哥倒先捏了一把,手上沾上不少胭脂。

赦大爷终是看不下去了,可没个由头把琮哥儿要回来,只得看向老太太身被的丫鬟,借此让老太太发气。

好在琏二爷来了,丫鬟通报一声,一个富贵帅气公子哥就迈步进来,见着赦大爷也在不由得心头一紧,朝着自家奶奶打了个眼色,又看到个瓷娃娃,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是谁。

“孙儿给老太太请安。”

琏二爷板正地行礼,平日里说一句就好了,老太太不介虚礼,不打紧,可赦大爷就在旁边,说不得就拿个不懂礼数开揍了。

“入冬了地板凉,别冻着身子了。”

赦大爷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那丫鬟,所谓秀色可餐,赦大爷已经饱了。

“老大又看上谁了!?”

看见赦大爷那眼神,老太太就觉得瘆得慌,怎么自家崽子整天盯着老婆子身边的丫鬟?

“别的不说,老太太身边的鸳鸯就好,长得甚是秀丽,打理府上的事也到位。”

老太太眼睛一瞪:“给琮哥儿也不给你。”

赦大爷眼睛一亮,老太太入坑喽,这回得坑个好丫鬟给琮哥儿才行。

“那就给琮哥儿吧,年底琮哥儿也过了五岁,也得进祠堂上族谱了,该有个丫鬟来照顾了。”

“胡闹,琮哥儿才五岁,得找个年份相近的,不然是委屈了丫鬟,哥儿当以身子为重。”

话里话外就是男女的事,赦大爷当然知道这个,所以压根也没想着鸳鸯,找个模样秀丽了,陪着琮哥儿长大,到时候开脸抬做姨娘就不错。

可怜的琮哥儿不知道自己福气要来了。

琏二奶奶见着母子俩斗法也不敢插嘴,手里的孩子觉得有些烫手了,给自家男人使个眼色。

琏二爷当是玩笑,也挤眉弄眼的,气得琏二奶奶想上手划拉几下了。

“那母亲给琮哥儿安排个,我院子里都是些毛手毛脚的洒扫丫鬟,入不得母亲的眼。”

老太太也知道有坑,只是想着好歹也是府上的血亲哥儿,顺着老大的话就说下去了。

“得,你就知道来我这要人,没曾见你送些东西进来。”

赦大爷嘟嘟嘴,朝着琮哥儿使着眼色。

“琏儿过来。”

琏二爷急忙起身到赦大爷一旁,躬身倾听。

“昨日你表妹进府里来,我不知那侄女喜欢什么,但你如海姑父是科举出身,我便赠些古籍与侄女,你替我送去。”

琏二爷倒是一惊,自他把林妹妹接来是忘记了见面礼一事,不过在扬州时已有交往,此刻补上好似显得生分了,不过有自家大爷赠礼,自己也再顺个人情。

细细一想,自家大爷可不是故意点醒自己该这么做吗?不然为何不自己送去。

想到这里,琏二爷定下心了,看来赦大爷很看重姑父一家啊,自个儿也得有个方向。

“你倒是个好人,还记得敏儿的家姑娘。”

赦大爷瘪着嘴,心想侄女从扬州带来的好东西怕不是都进了老太太私库里,说不得那里边还有自己给敏妹置办的嫁妆,兜兜转转还是进了老太太手里。

“林侄女命苦啊,咱府做娘家当是得好好安抚林侄女。”

不想再谈这些事,赦大爷又接着说道:

“琮哥儿,过来,来见见你这不成器的大哥。”

赦大爷朝琮哥儿招收,琏二奶奶得了机会放下琮哥儿来。

“这便是琮哥儿?生得好模样!”

赦大爷重重地哼了一句,琏二爷反应过来,从怀里拿出个好玉,有些心疼地递给琮哥儿。心想着见个弟弟怎么还得破财了,可不破财怎么消掉大爷的灾啊。

“琮哥儿有五岁了吧?我上月从扬州那也置办些许礼品,这玉可是好玉,今个儿就送给琮哥儿。”

说着就放在琮哥手上,心里也没停下嘀咕:可惜玉上没字,也不是伴生玉咯,你可别摔了。

“哎呀老祖宗你看,咱府上又多了个玉公子呢!”

老太太也笑起来,这家伙拿上个玉可不就是小时候的宝玉吗?

赦大爷也开心,倒是想起了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又想起琮哥儿念的那些字句: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他要去翻翻书把出处给找出来。

好的,只有琏二一家受伤的世界就构筑完成了。

赦大爷既得了好便不做停留,便道:“我带琮哥下去学些礼节规矩,免得在祠堂冲撞祖宗让别家看了笑话。”

将怀里的古籍递给琏二爷,又用眼神凶了他一下才真正地离开。

刚好丫鬟跑进来传话道:“老太太,林姑娘来了。”

贾赦便抱着琮哥儿又坐下来,给琏二爷使着眼色。

琏二爷脸色一沉,这见面礼是给还是不给啊,这下他看不懂了。

“林妹妹来了!昨个看见那般标致的人物像是在做梦,今个得老祖宗好再见一回,要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