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伯说得不错,男子汉大丈夫,本应行于天地之间,弘扬浩然正气,跪天地,跪祖先,跪父母,这便是本源之所在。
若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跪,连自己的祖先都已忘记了,那这片天地之间,又岂会给此人留有余地呢?
所以当游子澈的这番胡说八道激怒了寿伯,老家伙的态度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狠狠地拍了拍桌面,竟是一脸的怒容。
“起...起...起...这就起...这就起...”
游子澈压根儿就没想过老家伙会发这么大的火,原本他还以自己只要软磨硬泡地耍耍小花招,寿伯就能放自己一马,且不说夜里能不能逃出月山泉了,最起码老家伙不会再干预他收拾行装了。
可是当倔老汉竟顿时生这么大的气,当真是吓得他脑袋瞬间空了一大半,原本想好的说辞也都近乎忘了个干净,只能急匆匆地站起身来,就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可不就犯了错了吗?
(哎)...
(一声无力地叹息)...
看着眼前的游子澈,寿伯当真有心无奈。
“拓跋家的闺女天赋极高,我和你爹都认为,兰汐这孩子若能给予她正确地引导,她的未来将不可限量,其成就之高甚至能远超现如今的你爹,这丫头才是苍山派的未来啊,至于你...”
说着寿伯便手指屋内的黄铜镜子,满眼都写满了失望。
“你且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哪还有个宗主少爷的样子,我跟你爹商议曾过你的事,就你现在的这个能力,跟拓跋兰汐的差距是极大的,所以我们让这丫头来教导你那是绰绰有余的,你不要以为我们这是在侮辱你,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就你现在的本事,在这丫头的手里坚持不了三招,最多三招,你必惨败!”
难怪拓跋兰汐能成为游子澈的师父呢,三招就能将他彻底击溃,这其中的差距可当真如寿伯所讲的那样,是极其巨大的啊。
“那她也不能天天揍我啊,您瞅瞅,我这身上哪还有块儿完整的地方呐,全都是淤青,全都是伤,全都是拓跋兰汐这个疯女人给揍的!”
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声音,唯一不同的是,声音有大有小罢了,而现在对于游子澈来讲,他的声音不管大小,最起码在月山泉这个地方,没人听得见。
“她揍得对,依我看揍你还算是轻得了,你说你一天到晚的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这脑袋瓜里到底都装的都是些啥?装的都是豆腐脑吗?”
游子澈的辩解,怎么让人觉得那般无力呢,最起码在寿伯的心里,他对于游子澈刚才的辩解很是不认同,若是认同的话,倔老汉也不会说出下面的话来:
“来来来,你听听,你且听听,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那都是人能干出来的?带头翻墙去隔壁村子里偷鸡,半夜不睡觉去女弟子门口装鬼吓人,给别人的茅厕里扔石头,溅得别人一身都是,还有什么偷亲女弟子的时候被人抓个现行,你好好听听,这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儿,你丢不丢人呐!”
说到这里,寿伯更是一肚子的气。
“那会儿不是还小嘛,人不懂事嘛!”
嚯,犯下这么多错,就一句不懂事就结束了?
“我呸,不要脸!”
果然,倔老汉的脾气一旦上来了,那可不好浇灭啊。
“亏你爹还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你怎么就这么不给他争口气呢?”
(为之一声轻叹,道尽心中不甘啊)...
“好在老天爷没有刨了咱们老游家的祖坟,让咱们有幸遇到了兰汐这丫头,你真应该感到庆幸,就你现在的这个德行,一天到晚没个定性,天天就知道偷懒耍混,到处沾花惹草,人家兰汐丫头愿意嫁给你,你真应该好好地去感谢人家。”
气归气,馋归馋,该说的说,这该享受的还要去享受,要不然可惜了刘妈的手艺了。
说到这里,寿伯用余光快速地瞄了一眼桌上余下的松子糕,上下动了动喉咙,当真忍得很艰苦。
“寿伯,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我现在都不敢做梦,一做梦就梦到她,一梦到她就惊出一身冷汗,梦里她除了在抽我,就是在抽我的路上,当真是没别的梦了,您想想啊,这还只是个梦,这白天我所过的日子,您晓不晓得啊。”
本来游子澈还想继续诉苦,但是他的话刚准备开口,就被寿伯被打断了。
“你爱梦到谁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拓跋兰汐这丫头真的很不错,为人谦虚和善,孩子本身也极其刻苦,对待宗里的事情是特别上心,哪怕你恶名在外,可人家丫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愿意,甚至愿意为了成就你而下嫁于你,子澈啊,做人要知足啊,还是要讲个良心哟!”
看来倔老汉真的很喜欢拓跋兰汐。
“她要是不打我,我觉得我们俩还能好好相处,我就是受不了她趾高气扬的样子,拽什么拽,有什么好拽的,若不是...”
只不过话还没讲完...
(啪!!!)
又是一声脆响,那是倔老汉手拍桌面的声响。
“还有完没完了,你还来劲了是吧,我就不明白了,你有什么好拽的,若不是你有个好爹,你真以为人家闺女能看得上你?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了你跟兰汐的事,是怎么跟拓跋健保证的,一宗之主为了俩孩子的事情,当真是不要这份老脸了,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捏起一块松子糕。
“游子澈啊游子澈,拓跋兰汐对于你来家,那是天大的机缘啊,你切莫拿脚给踹了啊!”
而就在这时...
就在寿伯准备将手里的那块儿松子糕给送进嘴巴里的时候...
“你真不愿意这门婚事?”
一声极为醇厚的声音,就这么从门口处飘来,而游子澈在听到了这声后,整个人竟有些脚软,至于准备享受美食的寿伯,则赶忙站起身来。
只因此刻来到屋内的人,正是游子澈的亲生父亲,苍山派的一宗之主,霸王刀·游靖!
“寿伯,您吃您的,别老惯着他,依我看这臭小子就是皮松了,容我给他上上劲。”
好家伙,游靖有个性啊!
待扶着寿伯重新坐下后,游靖这才瞪了一眼此时正在罚站的游子澈,一眼之后也就挨着寿伯坐了下去。
“这是刘妈做的吧!”
看着桌面上摆着的松子糕,游靖一边问着寿伯,一边用手轻巧地捏上了一块。
“刚出锅孩子就给我端过来了。”
寿伯还是心软啊,别看刚才教育游子澈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可真当亲爹来质问了,他可又开始处处维护孩子,也难怪游子澈对倔老汉的感情不一般呢。
“哦,是吗,那我得尝尝了,刘妈的手艺还是很赞的啊!”
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游子澈,游靖便自顾自地品尝起来。
“嗯,您老还别说,软糯香酥,好吃啊!”
轻轻地咬上一口,游靖立马开口夸赞,一边夸赞着刘妈的手艺,一边又从盘子里捏起了一块,是快速地将手中的松子糕放在了寿伯的手心里。
“您再来一块...”
面对寿伯,游靖还是极其尊重的,毕竟若没有眼前的这个老家伙,他指不定要在黄泉路上走几个来回了,所以别看他如今贵为一宗之主,可是在他的心中,始终是存有一片天的,而他的这片天便是眼前的这个倔老汉。
“还愣在那干吗,要渴死我和寿伯啊!”
只不过他变脸的速度也着实地快了一些。
“来了来了...”
听闻这一声怒吼,游子澈立马打了个激灵,只见他手忙脚乱地端起屋内的水壶,是满上了两杯清水,只不过不知他是不是内心过于紧张,导致了这两杯清水在端到桌面上的时候,已经洒的就只余下半杯了。
看着桌面上的两杯水,游靖的表情立马就显得不太好看了。
“连水都不会倒,你说你还能干点啥,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哎!”
一声叹息,游靖的心好累。
“老爷...”
寿伯刚想开口缓和一下彼时紧张的关系,却被游靖给打断了其思路。
“寿伯,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这些年来我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宗门的日常事务上,疏忽了这孩子的教育问题,这才导致了孩子如今的这个品相,孩子她妈走得早,这些年都是您不辞辛苦地把子澈这孩子给拉扯大的,说到底还是我亏欠了您呐,您看如今您都这般年岁了,还要为这臭小子继续劳神,着实得让我感到惭愧啊,是我游靖育儿无方!”
说到这里,游靖竟先一步给寿伯行礼,其言语之中的意思也说得很明白,而他的表情也不似在做个样子给游子澈看,是真心实意地表达着自己内心之中的想法。
为人父,理当将事业放于第一位,但是也不能因为事业而忘记了身后的妻儿,父为家的天,母为家的地,而孩子就是介于这份天地之间所生存的希望和火种,是不能有一点的马虎。
诚如游靖所讲,游子澈的母亲走得早,他又因宗门内的事务缠身而无法给予孩子足够的爱,这就让孩子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缺乏爱的环境中。
所以游子澈才会对自己跟拓跋兰汐两人之间的婚事是如此的抵触,说到底真正出问题的人,还是游靖!
是他疏忽了游子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