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拨动了心弦,让尚未到来的初春落下雪花,是谁卖弄了玄虚,让夜里的梦境都充满想象,是谁让眼中的世界显得残忍,是谁让耳旁的赞颂不再动听。
是谁?
还能是谁。
没能等到最后的告别,没能享用最终的拥抱,当风雪飘进了眼眶,剩下的就只有惨烈。
深渊中一路默默地前行,直至被厚实的茧所包裹,无法呼吸,无法睁眼。
多少个黑夜白昼,多少个去去留留,哪怕被时间遗忘,也改变不了茧的模样,更左右不了世态的炎凉。
辗转于梦境与现实之中,徘徊在真实与谎言之下,去不断磨炼内心,去不断锉掉稚嫩,直至在岁月的滋养下,让背后的羽翼显得闪亮。
谁说站在光下的才算英雄!
妹妹,哥真的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抬着头是为了不让眼泪落下,那是荀轩最终的倔强。
荀静,你可知道,孩子们可是越来越像你了,看人的眼神,说话的方式,甚至连执拗的臭脾气,都跟你当年近乎一模一样。
有些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你听了我的劝,想必今天对泓儿讲的这番话,应该是你来讲吧,这个严师的帽子,我不想戴了,我累了妹妹。
我只想你能回来,回到这个家里,回到我们的身边,你知不知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可爹还在生自己的气,他老人家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妹妹啊,当年的你,为何这般的糊涂啊。
你为什么走不出来,你为什么要死死地抓住命运的尾巴不放手,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啊。
今天,我下定决心要泓儿报名参加内选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埋怨我,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你,不让孩子们去习武,不让孩子们去掌握能够复仇的力量,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愿意让俩孩子无忧无虑地过这一生,但是我做不到。
对不起静儿,哥真的做不到!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我根本就看不到它的边际,这个世界同时又太小了,小到留给孩子们的空间只有脚下的一隅而已,妹妹,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该怎么选?
是让孩子们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还是...
对不起静儿,是我撕毁了当年对你许下的诺言,我不求你能理解我,更不求你会原谅我,我只求你能明白,我今日的这个决定,是为了孩子。
是为了你!
我想你了荀静。
(二十分钟后)...
即便过去这么久了,可宇文泓的身心还是没能从师父荀轩的话里走出来,师父的话说得是那般镇定,可听话的他却是无比地心惊。
那可是进十剑道的内选啊。
“哥?”
用手轻轻地拽了拽宇文泓的衣袖,却发现对方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般的反应着实有些吓住宇文彤了。
“哥!”
这一次,小丫头的声音大了不少。
“啊...”
不过这一次的效果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让思想走神的宇文泓给立马回过神来了。
“咋了?”
一脸诧异地看着身边的妹妹,宇文泓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师父刚才说内选的事儿,你真准备参加呀。”
要不怎么说亲哥亲妹妹呢,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做妹妹的还是在担心自家的哥哥,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想必早忘了吧。
“嗯,哥想试一试。”
伸出手来,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可是师父说的那些人,你...”
说到这里,宇文彤便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真的有些担心。
“你想说洛蕊是吧。”
宇文彤脑袋里想的是啥,他这位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清楚,只需一个眼神,他就能识破。
“她平日里那般的针对你,我真担心你跟她,哎呀这话要我怎么讲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本事,这个坏家伙要是没有一点手段,怎么可能在剑院当这么多年的大师姐,你刚才那会儿为啥要答应师父呀,真是愁死我啦。”
既然摊开了说,那么宇文彤觉得有些话还得当着面讲出口才行。
“她是大师姐没错,可你哥我也不是吃素的啊,你真当我是个软柿子呢,我的傻妹子,你要对哥有信心啊。”
说到这里,宇文泓还不忘安慰起宇文彤来。
“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是我这会儿心里真的没底,你瞅瞅咱师父提到的那几个人,什么游语鸢、薄晋南、王子辅、路一鸣,哦还有那个荀熠、青松等等的,这些个都是什么人啊,那可都是这些年咱们剑冢名气大得离谱的弟子啊,哥你说你怎么跟这些人拼呀,而且这次你还得带上横芯师姐,这眼看着内选就要开始了,我估计以师姐的身体恢复的能力,她能好这才叫见了鬼了呢。”
从这话里不难看出,宇文彤其实对自己的哥哥并不怎么放心。
“既然提到了横芯师姐,你跟我的看法倒是一样的,那会儿她受的伤太重了,我估摸着没个半年她都下不了地,可是师父说她能行,咱们就等着看结果就行了,也不知道师姐她会怎么恢复。”
原来横芯是宇文泓跟宇文彤俩人的师姐。
“是啊,就她那伤若放在普通人身上,还不当场就嘎了,也得亏她是个修习之人,这身体素质远超寻常人。”
从宇文彤的表情来分析,恐怕当时的情况是十分危急的,要不然小丫头也不会露出个这般后怕的神情来。
“也是,哎不如这样吧,反正下午咱俩也没啥事,你跟我去看望一下她吧,这都几个月没见人了,刚好看看她恢复得怎样了。”
说罢宇文泓就拽起妹妹的手准备离去。
“哎哎哎,别急啊,你去看望病人,就这么空着手去?”
可不得空着手?
还真是空着手!
谁让宇文泓这些年着实没攒下什么私房钱,至于宇文彤的小钱钱,那可是小丫头的心肝大宝贝,哪怕天塌了她都不可能让别人去碰她的存钱罐的,再别说买东西给病人提了。
所以咯,不空着手去还能怎样。
躺在床上,透着略显病态的脸色,看着前来探望自己的师弟师妹,两手空空好不尴尬。
“难得你们兄妹俩还能记得起我这个师姐来,来来来别杵在门口,赶紧地进屋坐。”
较为费劲地让自己的后背能贴住身后的墙面,横芯笑着招呼起宇文家兄妹。
“横芯师姐...”
在面对这位,宇文泓显得很是规矩。
“师姐...”
可对于宇文彤来讲,她才不管那些繁缛礼节呢,也不知是不是天性所致,只见小丫头刚一进屋子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紧紧挨着横芯坐稳,泪眼婆娑地拉着横芯的手就开始哽咽起来。
看着自家妹子如此之快的变脸速度,宇文泓当真不佩服不行。
“好啦好啦,人还没死呢,怎么哭成这样了,赶紧地把眼泪擦一擦吧,别让某些人看了你的笑话。”
这里的某些人十有**是在暗指宇文泓,因为横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眼神可是一直都在他的身上落着。
“师姐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会儿你为啥不躲开呢,非得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横芯身体还没好利索,病态的潮红依然趴在她的两腮,让她看上去很不健康,而宇文彤看着眼前的这位师姐,免不了得嘟囔起来。
“好我的傻妹妹呀,我若是躲开了,当初那一剑可就刺在你哥心口上了,你说我能躲吗,再说了我是你们的师姐,保护师弟师妹也是我这个当师姐的应该去做的事情啊。”
看着眼前的宇文彤,看着这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妹,横芯眼底的宠溺是掩盖不住的。
“那家伙皮糙肉厚的,砍几剑没事儿的,就是可怜了师姐你,这到时候再落下一身的疤,那可怎么办呐。”
说着说着,小丫头眼眶里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滴在了横芯身上盖着的棉被上了。
“习武之人身上多几处疤也没什么,快别哭了...”
说到这里,便看到横芯的话锋一转,是对着站在面前的宇文泓继续说道:
“哎对了,我那个抽屉里还有一些黄糖,你拿出来给小妹吃么。”
一边说着,她用手指了指屋内的一处很是简易的梳妆台。
“她不饿。”
宇文泓当真是拉不下这个脸面了,可是...
“赶紧的废什么话,让你拿你就去拿来,别叽叽歪歪的。”
可是横芯的态度可要比扭扭捏捏的宇文泓硬气不少。
于是乎,扭扭捏捏地拿了黄糖,拧拧巴巴地将黄糖递到了横芯的手中,一切看上去都是那般的别扭。
“彤儿,这是师父前些日子去城里给我带回来的黄糖,来你快尝一些,我给你说啊,这糖特好吃,特甜呢。”
不等宇文彤从诧异的神情下反应过来呢,横芯就已经将一块儿黄糖塞到了她的手心,看着手心里的黄糖,小丫头的心更堵了,忍了好久也没把眼泪给憋回去,还是不争气地让眼泪持续滴落,一边哽咽一边缓缓地将手中的黄糖放到嘴边。
“甜吧。”
横芯还是那么的温柔。
“你也来一块?”
说罢,便看到横芯是将手里的黄糖袋子递到了宇文泓的面前。
“别别别,师姐你吃吧,我最近犯牙疼呢。”
赶忙摇手,赶忙谢绝,因为他压根儿就没脸吃。
“那行吧,算你小子没口福了,哦对了有件事师父有没有给你讲啊。”
忽然,横芯貌似想起了什么,只见她将目光重新锁定到宇文泓的脸上,一脸的严肃。
“讲了。”
是啊,荀轩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