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不过七军二师，魏氏不过七军，现在智氏的体量，韩魏加起来，估计也就能打个平手。

所以在魏城被智瑶从秦国讨回之后，魏驹便第一时间派遣使者到智邑表示祝贺，吹捧一番执政智瑶。

应付走魏氏使者后，智颜脸上却是极为玩味。

如今智氏势大，魏氏迫于压力有意重新和智氏交好，或许是可以拉拢。

可惜魏氏的河东、瓜衍、彘都是智颜想要得到的地方。

全据河东，取太原盆地，如此才能让智氏的防御压力大大的减轻。

地缘关系决定魏氏不能成为盟友，而智颜相信以智氏五年后的军备优势，先灭赵氏并不困难。

现在发动战争的主动权在智氏手中，晋国国政、外交、军事行动，几乎成为了智瑶的一言堂。

智颜不知道的是，在东阳和晋阳，赵无恤和智瑶两个老对手，一番交锋之后，也达成了一个交换。

去年代人在代城擒获成君赵周，赵无恤多次想要让代人还回成君，皆被拒绝。

成君被囚禁在代城，以智瑶的性子自然是要狮子大开口。

顺带着，还以成君为制衡赵无恤的手段，大量代人南下在恒阴定居，治水沿岸诸邑，合起来不过万户。

当智瑶来信，说上党皆为智氏所有的消息时，他都差点怀疑这个消息是假的了。

长子极为关键，虽然一旦和智氏开战就是孤城，但也算是上党的一颗钉子。

就为了成君一人，哪怕再重视，就这么交出来了。

不过智颜想到若是自己被赵氏擒获，估计智瑶和智氏哪怕再肉疼，也会用上党交换他。

唯一的区别就是，智颜是未来的继承人；成君则只是赵无恤及赵氏极为重视的嫡系族人。

或许，赵氏也考虑到长子本就是征发徭役，穷尽民力修建，现在民心不稳，若是智氏攻打，最终也会陷落。

智瑶不费一兵一卒，又得了魏县和长子两县，又在垂棘设垂县；从韩氏易地得来，已经稳定统治的伊氏、端氏到濩泽，又置端氏县，四县皆是有万户以上。

这倒是让智颜越发佩服这个便宜父亲的手段了。

不过赵氏交出长子的举动，倒是让智颜对于赵氏的警惕更为加深。

长子易手，战时晋阳和邯郸的联系，唯有从晋阳南下，转道轵关陉前往南阳地才能抵达邯郸。

这近乎增加三倍行程的通讯难度，行军、粮秣、辎重的问题更大。

随后另一个消息传到智邑，智颜却是似有所悟。

赵无恤将成君赵周改封为成阳君，将洹水以北的平阳改称成阳。

这个平阳可不是河东北面的平阳，而是在洹水以北，邯郸南面六十里。

那里土地平坦肥沃，南有魏氏的荡阴、朝歌，北则是邯郸赵氏小宗。

赵周为赵氏嫡系，血统、宗法上都有赵氏的优先的继承权。

如果赵无恤现在死了，第一继承人不是赵无恤的嫡长子赵嘉，而是赵周。

蹊跷的安排，加上赵无恤死后赵氏内部因为继承人折腾的乱子，以及赵无恤心中对于兄长赵伯鲁的愧疚，对赵周的宠爱。

最后结合如今智氏南有河东，北有东阳，一旦乱起，邯郸虽然危险，可晋阳才是最危险的。

而一旦晋阳有失，晋阳大宗为智氏所执甚至战死，赵周便可以成阳君、赵氏血脉、宗法上的绝对继承人身份统领赵氏、联合韩魏，继续和智氏对抗。

安邑、平阳、晋阳即便大败，伊洛之间的韩氏宜阳、阳翟及野王，魏氏的南阳，赵氏的邯郸，都将连成一片。

击败智氏或许有困难，但封锁轵关，南据陕县，北有邯郸，反倒不会像现在这般腹背受敌。

甚至再大胆一点猜想，还可以引齐国的实际掌控者，和智氏有过嫌隙的田氏为盟友。

时间来到了公元前457年，又是一年的春耕结束。

赵无恤命邯郸加固柏人、邯郸，韩氏也在修补轵关、野王，魏氏则加固安邑和陕县、朝歌、大阴。

同时韩氏家主韩虎，派兵解决了盘踞卢氏的陆浑戎和范氏。

智颜敏锐的觉察到，这是智氏和三卿两大晋国内部阵营彻底分割的标志。

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加固这些在未来智氏出兵的腹地要道呢？

他不知道三卿是否已经秘密达成什么协议。

但，优势在我。

在失去代县和治水沿岸的大量人口后，又交出长子，赵氏的战争潜力，不算充数的青壮，大概的军力智颜还是知道的。

晋阳、祁县可出两军；狼孟、盂、藿人，可出一军；木马水北面的曲阳，可出一军；邯郸从北部柏人到南面的荡阴，可出五军。

至于代地、灵丘，差不多能守住一心复仇的代人的进攻。

九军之众，若是加上韩氏的七军二师，魏氏的七军，合计二十一军。

一半多的兵力优势，足以弥补战略上的劣势了。

“可惜，三卿不知道有着我的影响，智氏在几年后，可以凭借铁制武器、甲胄作为秘密武器。”

虽说韩氏在宜阳，吸纳了不少中行氏遗留的国人工匠，眼下也在开采宜阳铁山。

但这些恶金，大多是用来制作农具，其品质不过是生铁、熟铁，连钢都算不上。

“牤，汝且令智氏眼线，关注晋阳、平阳、安邑、陕县、宜阳、轵关、野王、朝歌、邯郸、柏人的粮秣、辎重的运输、储备。”

“切记此事不可引起三卿注意，吾与家主，以后有大用。”

唤来智牤，智颜便让其去安排间谍。

三卿目的到底是联合自保还是被步步逼迫下想要殊死一搏，智颜不知道。

但粮秣、甲胄、兵刃、箭矢这些需要大规模运输和存储的东西，很难瞒过眼线。

若是存储在晋阳、平阳和安邑，三卿或许已经打算伺机先发制人。

若是存储在野王、宜阳、朝歌和邯郸，则是迫于智氏的强盛，选择自保的战略。

为此，智颜还特意给智瑶去了书信，算是提醒。

如今智氏有县三十八，幅员辽阔，纵横以千里计。

智颜倒是要看看，三卿到底有什么牌要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