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国听到这个,表情转为凝重,邯郸赵氏小宗反判大宗,智氏加入围攻中行氏的事情都暂且不说。
智果是叔祖,能力极佳,在智瑶继任智氏家主之前,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
当时智宣子荀申召集族人,选举智氏家族的接班人。
其实家主荀申已经有了好的人选,那就是次子智瑶,召集选举不过是确认智瑶的继承权,
这时智氏的族人智果表示反对:“智瑶不如智宵!”
荀申反驳:“智宵面相凶狠。”
智果解释反对理由:“智宵狠在表面,而智瑶是狠在内心,智瑶有五大优点:须髯飘逸,身材高大;擅长弓箭,力能驾车;技能出众,才艺超群,能言善辩,文辞流畅;坚强果断,恒毅勇敢,此五贤别人无法能比,惟独没有仁德之心。如果不用仁德去施政,而用以上五贤才能去强行统治,谁能拥护他?如果立智瑶为继承人,智氏宗族必然有灭门之祸!不如立智宵比较好。”
所以智瑶和智果的关系并不好,后来智果在智瑶即位之后,便脱离智氏建立了辅氏。
“此中利弊,颜且细细说来。”
智颜等的就是他这么问,便信心十足的说道:“首要,便是设法收回各邑之名义,辖权。不过此事不能着急,当前可任之。但定要遏制其再获城邑,方能让智氏无阳虎之祸。”
“其次,各旁支城邑,可允其自管,暂不理会。”
顿了顿,将铺垫说完:“然对于未分封之城、邑,应先行县制。”
“吾之县制,虽设大夫管辖,然大夫之子嗣却不能承继其位,仅代为管辖;如此城、邑之属,尤在大宗。”
“邑宰乃家主任命,若其不用心,家主自然可以改任他人。若其抗命、贪鄙、肥私、渎职,皆可以法刑之。”
“若置县,任令、宰,一旦族中需要兵、钱、粮,因邑其为智氏所有,必不存私念,索十得十,索百得百。若其不从,邑中民乃智氏子民,其不过代而牧之,遣三五甲士即可擒拿。”
“若行分封旧制,邑乃私有,必有私心。大宗需兵、钱、粮,必以借口推诿,索青壮得老、弱、病、残,索钱粮亦难全得。若关系不睦,寻故不献也有可能。”
“而其邑私有,邑中民户必然支持其反叛,或为利益,或为亲情,或被裹挟,若欲伐之必然需要大动干戈。即便平叛结束,但其家中子侄亲属有死于战乱的,最后归罪于智氏,也不利于收回后的统治。”
“城、邑之属若在大宗,若其反叛,则大义在我,其不过任命之令宰,国人、野人乃智氏子民,必不支持,至多有其部分亲近之人从乱,遣大军伐之即可。”
“不知兄长以为如何?”
智国略微点头,问道:“如何设县?”
智颜瞧见木制地板上的水迹未干,便指着其中河西所在:“就以河西为例。”
“少梁、繁庞、籍姑诸邑可为一县;杜平、元里、固阳、郃(合)阳诸邑,可为一县。”
“大荔、朝邑(临晋)等邑,可为一县。”
“县之下,各邑为乡,乡之下为亭。亭中设亭长,掌治安、耕种、刑叛;乡中设乡长、乡丞、乡皂,掌乡中教化、治安、农工、乡市、赋税诸事;另设屯长,掌徭役、兵丁、缉捕。”
“于县,大县则设令,万户以下设宰,为县之长。然其下设县丞一人,掌民政、文书、仓禀、赋税;设县尉一人,司马一人,司马佐之,掌徭役、兵丁、缉捕,理各乡屯长,若征战,则可领兵。”
“另设市皂、工曹、典农、税吏、司法、仓禀吏,为县之属吏。”
“若需徭役、兵卒,令县尉;若需兵甲、粮秣,令稅吏”
“此县制,兄长以为如何?”
智颜说完,期盼着智国的意见。
智国面色带着喜意:“军、民、政分于三权,互相制衡,中枢之令直达,善也。”
见他这般说,智颜心中也是一松,暗道这番长篇大论,总算是没有白费。
二人又就县制之事,进行了不少探讨。
实际上智颜想要一部到位,行郡县制,可惜暂时是不可能的。
不过,若是县制施行,以后再将数县归为一郡,倒也不难。
之后几日,智颜又拜访了伯父智宵、族叔祖智果等族老。
随着一封书信在半月后送至肥县,看完之后的智瑶也是面露沉思。
因为信上署名,不仅是智颜,还有智国、智国等河东智氏的核心成员和已经别里出去的智果。
他刚刚带兵彻底解决了中行氏各邑的不臣之人和鲜虞、齐国提拔的大夫,勉强算是掌控了这里。
命人唤来絺疪、士茁、智雒等人,将书信一一传看后,智瑶才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他这话,倒是让众人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若是直接提议,或者换一个人是家主,他们还能寻找反对的理由;可智颜的书信中接连说了分封旧制中亟治之难、阳虎之祸、卿族专政等等先例。
絺疪、士茁两人要是反对,岂不是想要行阳虎之事?
智驹、智秉等作为大宗成员,则是心思各异,因为他们都有城邑。智驹想要支持,使智氏强大,智秉则希望维持旧制,获得城邑的分封,传于子嗣。
智硕、智悝等智氏旁支庶出,自然希望维持分封。
众人皆是沉默,不知道智瑶到底是何想法。
因为智瑶这个人,能力、智慧、谋略皆有,但他不是个明主。独行专断,孤高自视,掌控欲强。
最后还是最懂智瑶心思的絺疪出声支持:“世子所言,疪深以为然。”
“应当早早考虑。若未来如鲁国、齐国那般,智氏不存,吾等族人如何存续?”
“再者,世子所言非是剥夺吾等之封邑,而是为智氏万年大计,于新得之地设县。”
众人可都是极有眼力见的,不然也不会被智瑶带来东阳,而是像智果一样留在河东。
只是取消分封,损害的是他们未来的利益,却又不敢反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