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密谋

争鸣战国 唯有弦歌

三卿如今无疑是联合起来,接下来智氏该退让还是反对,他也是犹疑不定。

不过智颜的建议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滏口、井陉、滱水道绝对是赵氏命脉,或许可以作为赵氏的软肋。

“去将茁、疪二位大夫请来!”

对仆人说了一声,没多久士茁和絺疪便进了屋内。

三人一番商议,最后总算做出决定。

不过五日,河西新近臣服的大荔戎骚动的消息传来。

这本就是智瑶安排的由头,借势领着护卫的族兵直接南下。

四卿在平阳商议,本就是打算逼迫智氏同意分地。

如今智瑶离去,此事自然无果。尤其是智瑶为执政,这事他不点头应允,就没了名、义。

智瑶回到河东便前去大荔城坐镇,显然是等着三卿退让。

可惜,三卿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在平阳滞留数日便各自离开。

听到这个消息的智瑶差点摔了酒樽。

不过也促使智瑶对仇由、涞源有了想法。

公元前460年的冬天,随着四卿密议分地的事情没有结果,陷入了和郊外一样的冷寂,整个晋国的局势和天中的阴沉一般。(秦厉共公在位按天文学计算结果要往后移一年,非百科所说的461年)

新绛,晋国国都,智氏的一个门客在深夜见到了晋出公——姬凿。

看到智瑶的书信,姬凿第一反应是愤怒,之后却是无奈。

无奈的是公室羸弱,卿族势大,国君已为傀儡;庆幸的是智氏不与三卿合流,隐隐有扶助国君瓦解三卿密议分地的意思。

姬凿将书信放入袖中,出声问道:“智伯忠吾也。智氏可有所求?”

他知道智氏不会毫无缘由的帮助公室,只是迫于三卿压力的无奈之举。有求于智氏,他只好主动询问对方的条件。

豫让来时智瑶便有交代,于是拱手一礼:“家主言:君上乃晋国之主,今中行、范氏叛乱已定,三卿密谋,此为大不敬。然智氏难敌,轻易发难恐有大祸。”

“请君上速定分地之事。范氏之曲沃、侯马邑、栎邑(应在闻喜东面,存疑),中行氏之荀、汾、梁近公室所居,宜为君上所得,中行氏之人,移居河西;中行氏乃智氏同宗,为晋国安定,为霸业之复兴,其上党、河间、鼓、肥、栾,燕南(绕、武遂)、河东(郇邑,与在新绛东北的荀不同)为智氏所得”

“中行氏之渑池、宜阳、新城至南梁、阳翟,可分与韩氏;南阳、祁地土地丰肥,人口众多,可各半分与赵、魏。”

豫让仅是几句话,却让姬凿心中安定。

公室所得虽然不多,却和实力所匹配,善加经营,便有自保之力。智氏得了中行氏核心的鼓、肥、栾及河间,也能保住分地之后的所得,让三卿不敢反对。

同时也是智氏支持国君的报酬。

祁地、南阳、宜阳、新城等地,分给三卿,也是为了不逼迫过甚,让对方不会联合起来反对甚至开战。

不过姬凿还是问道:“若三卿不允,智伯欲何为?”

豫让铿锵有力地回答:“若三卿不允,家主将密调族兵,先攻魏之安邑,俘魏氏;君上拟书不罪中行、范氏余众,复其卿族之位,使其自守尔后为援;”

“届时君上守新绛,与家主召联盟诸国大军,待智氏族兵北上,围韩氏平阳。灭韩之后,北攻晋阳。公与智氏分其地。”

“善。”

姬凿闻言,立即大喜。

此议不论是前期利益的顾及,还是三卿反对之后的应对,都是极为周全的安排。

“如此,汝且速报智伯。”

智伯,伯为长。天下诸卿,智氏最强,是智瑶的尊称。

比起称呼智瑶为执政,称呼智伯显然表明了晋君亲近智氏的态度。

比起三家分晋之后,国君还是有些实力的,最少还掌控新绛周边的几个城邑。

实力或许只能算是稍微强些的大夫,地位却比三家灭智之后强多了。

若论忠奸,以此时晋出公姬凿的视角,整个晋国值得依靠的,也就唯有智氏了。

出公元年,智伯帅(非错别字,此处指名义的领导,不是有实质领导的率领)晋国大军征伐齐国,想要夺回齐国趁晋国内乱时侵占的土地。

大军出征之后大破敌军,斩杀齐国统帅颜庚,恢复了部分晋国因内乱损失的威望。

之后又与三卿联手攻打郑国,拔九城而还,虽然智瑶和赵无恤加深了两族的矛盾,却也将晋国的地位大大的提升。

许多在晋国内乱时已经脱离或想要脱离的纷纷重归晋联盟体系。

若再等几年后,智瑶强逼三卿献地百里、民万户给国君,那更是忠臣中的忠臣。

虽说以智颜看来,后世关于智瑶向三卿索地的论调各不相同。

如汉代陆贾在《人间训》中说“智伯侵地而灭”;在《泰族训》中说:“智伯不行仁义而务广地,故亡其国”。

这话就说得有些偏颇个片面了。

许多人更多的是看到了智瑶性格的缺陷,对其大加批判,对于韩、魏临阵反水的行为却视为义举,对于韩赵魏瓜分晋国的逆行却赞赏有加,实在令人费解。

这种用成王败寇的观念来评价智伯颇失公正。

如果智瑶真如文献所记载的那样不仁、狂妄,也是不得不让人怀疑的,明末大思想家李贽在《史纲评要》中即发出这样的疑问:“智伯贤而不仁,乃能得国士,异哉!贤之与愚,其亡一国也,然而愚主断不能得国士矣。”

而智颜穿越到这个时代,身临其境感受到智氏的危机和所遇到的时局,却有了新的认知。

那就是中行、范氏被灭之后,智赵强而韩魏弱。

其中智氏与魏氏同处河东,兵马旦夕可至,如虎在侧,加上智瑶行事霸道,性格孤傲,关系能好才怪,自然是隐隐向赵氏靠拢。

韩氏虽不在河东,但韩氏昔日救了赵氏孤儿,连赵氏负起也是韩氏说和进言,与赵氏关系十分亲密。

赵氏和智氏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从赵无恤的父亲赵鞅开始,两家就不对付。

到了赵无恤为赵氏家主,已经完全走向对立面。

三卿隐隐联合,迫于时局压力,在无法快速增强自身实力或者灭掉其中一个敌人的时候,智瑶只能将目光放在了扶持、拉拢盟友上。

作为晋国国君,身具大义、名分,与中立的大夫、国人有着号召力。若是四卿各献万户,地百里;已此时攻城手段,就算赵氏不献地,智氏和国君完全可以抵挡三卿的联合。

可惜智瑶过于急切,国君还未消化韩、魏献的土地人口,就兴兵伐赵氏,在晋阳功亏一篑。

在智瑶身死,智氏几近灭族,死者二百余口,可谓震惊天下。晋出公出逃,想要向齐、鲁两国借兵伐三卿,结果在路上就死了。

继任者哀公、幽公皆是彻底成为傀儡,反向三卿进贡,成为天下第一大笑话。

为提升书友对后续情节的理解,以下不入正文(哭嚎:战国文献太少了,网文也少):

(晋出公奔齐有争议,此处取《纪念》中的记载,而不是《史记》,毕竟《史记》错误的地方可太多了,尤其是倾向赵国。具体放在文章结尾,有兴趣看看。)

《史记·晋世家》记载周贞定王十一年,智伯与赵魏韩分范氏、中行氏的封地后,“出公怒,告齐、鲁,欲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晋世家·索隐》引《纪念》云:“出公二十三年奔楚”(即周贞定王十七年),当在赵魏韩灭智伯之后一年,可知晋出公因灭智伯而奔齐,并非因为瓜分范、中行地而出奔。)

(鼓、肥、栾三县归属:本书中的开场时间是中行氏、范氏大败之后却又有余众残余的前460年,此时智赵两卿可以频繁攻打卫、郑,败齐,显然是腾出手了,之所以没有分地,可能还是没有谈拢各家所得的利益。而石家庄市区及鼓、肥、栾一带,长期为晋国控制(中行氏),中山(鲜虞)显然是被重创,故而石家庄市区、鼓、肥、栾一带在本书前460时归于晋国;推论缘由:507年秋,鲜虞出兵晋国平中,大败晋军,俘虏晋国勇士观虎,报了晋灭肥、鼓,占领中人城的一箭之仇;公元前505年、504年,晋国两次进攻鲜虞中山,报“获观虎”之仇;当时中行氏是鼓肥栾三县的掌控者。晋国内乱之后,中山国卷入,支持了中行氏、范氏阵营,应是得中行氏许诺归还鼓、肥等地;荀(中行)寅奔中山,将其安置在柏人,由此可推测中山借机占领了鼓肥栾等地,但应离前线不远。公元前489年春,晋大夫赵鞅“帅师伐鲜虞”,击败中山,此后二十年没有历史记载,可见被重创,周边应该重归晋国掌控,但并非赵氏一家独掌。毕竟是帅师(为主帅),不是率师(率领,更具领导权,军队归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