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不是什麼君子

房间里的时间像被拉长了。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连光线都显得遥远而迟缓。芃芯坐在床边,没有再挣扎,只是逼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

越是慌乱,越容易做错判断,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抬眼看向门的方向,那扇金属门像是把世界分割成两半,一边是死寂得不正常的空间,一边是她无法触及的未知。

她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些人绝不是普通人。

她方才好像听到“白龙会”。

这个名字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第一次听到这个奇怪的名称时,她甚至下意识以为是什么公司。

在刚刚的混乱之中,那个被称作“阳先生”的男人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提醒,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白龙会。

听起来有点……土。

她在心里无声重复了一遍,这种名字,真的会是正经公司吗?

她试图让自己理性判断。印象中,董事长只是樊氏集团的继承者,他出入的是商会、酒局与投资场合,最多不过是商业竞争。

那样的人,干净、克制,甚至有些过于“正常”。

正常到像一张白纸。

可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那些细节反而越清晰起来。

那些人进入时的站位,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任何情绪,连看她的眼神都不像普通人,更像是在执行任务。

那种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她靠在墙边,呼吸慢慢沉下去,但思绪却没有停止。

如果白龙会不是普通的公司,那董事长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刚出现,她就立刻否定了自己。

不对。

她没有任何证据。

所有判断,都只是她被困在这里之后的推测。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试图把自己拉回现实。

“这些人……手机都不还我。”

她的思绪微微一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不是脚步,而是锁扣被触动的声音。

芃芯几乎是本能地绷紧身体,抬头看向门,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

下一秒,门没有完全打开,只留下一条缝。

光线从缝隙里渗进来,像是某种试探。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只停了一秒,随后一道低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她挺有趣的,我觉得可以戏弄下?”

“阳先生说了别惹事。”

芃芯胸口一紧,这些人果然不是什么君子。

门外的沉默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下一刻,一道脚步声忽然逼近。

不再是试探性的停顿,而是带着明显的急促与犹豫。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那一瞬间,光线被切得更亮了一些。

芃芯整个人下意识往床上退了一步,身体瞬间绷紧。

进来的人并不是刚才那个“阳先生”,而是一名手下。

他的动作明显比其他人更急,甚至没有先确认房间内的情况,视线扫过她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钉住了一瞬。

他喉结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像是在嘴边卡住了几秒。

房间里只剩下安静。

那种安静,让人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片刻后,他才像是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压得很低,却明显不自然:

“小助理……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

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她。

“你……有男朋友吗?”

话落的一瞬间,空气微微一滞。

芃芯心口猛地一紧,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羞怯,也不是困惑,而是警觉。

在这种地方,在这样的情境下,这样的问题本身就显得极不正常。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喊人,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一道更快的动作已经逼了上来。

那名手下猛地上前一步,直接切断她与门的方向,压低声音:“别叫。”

两个字很轻,却像是直接压住她的神经。

芃芯下意识后退,后背瞬间贴上床沿,退无可退。

对方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维持着一种极近的距离,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明显越界的试探意味。

那种目光,让人不舒服。

像是在衡量什么。

芃芯呼吸发紧,指尖微微发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下一秒,对方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像是确认了某种结论。

“你跟樊先生,不是那种关系。”空气像被压了一下。

芃芯的心猛地一沉。

还没等她反应,对方已经微微倾身,语气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危险轻佻:“既然不是……那要不要考虑我?”

那一瞬间,芃芯彻底僵住。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反抗,却已经退无可退。

对方的距离继续逼近,视线带着明显失控的兴奋,像是在观察她会崩溃到什么程度。

芃芯呼吸瞬间乱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警报——

他在试探底线。

而且已经越过安全范围。

就在那一刻,她猛地侧身后退,手腕用力一挣,动作虽然被束缚限制,却仍然强行拉开了一点距离。

空气骤然绷紧。

那名手下动作顿住,兴奋感被打断,神情微微一沉。

“还真可爱。”

他的语气轻了一点,却更危险。

而就在这一刻——门被打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截。

压迫感袭来。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率先渗入,缓慢却不容忽视地介入这个空间。

那名手下微微一怔,整个人的动作本能地僵住。

就在这短短的空隙里,芃芯猛地侧身,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上。

“嘶——”

手下吃痛,猛地松手。

“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阳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阳先生……我只是逗逗她,没别的意思。”

那名手下立刻开口,语气急促,明显在找台阶下。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脚步缓慢地往里走了一步。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音量,而是靠存在本身一点点压进来。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芃芯身上。

她的状态很明显不对。

呼吸紊乱,衣衫凌乱,手腕还有挣扎后的痕迹,整个人靠在床边,显然刚刚经历过极度紧绷的对峙。

空气又冷了一分。

那名手下察觉到他的视线,喉结一紧,还想再解释——

下一秒,身体猛地一震。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截断了话头。

整个人被迫停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房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跟在我身边做事,”阳先生开口,语气平稳,“就要懂规矩。”

他停了一瞬。

“你已经越界了。”

那名手下脸色骤然僵住。

空气像是被压住一样沉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所有辩解都被彻底压回喉咙里。

“既然连最基本的分寸都守不住——”

他抬眼。

语气淡得像是在做决定,而不是惩罚。

“那就自生自灭吧。”

他顿了半秒。

“把人带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几人已经上前。

那名手下脸色骤变,还想挣扎,却被直接架住。

“阳先生求求你——”

他的声音很快被压下去,拖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人被带出了门外。

门被重新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

世界像是被切断了一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芃芯和这位阳先生。

空气比刚才更加压抑。

芃芯感到一阵混乱,随后,阳先生的目光才缓缓落回芃芯身上。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

“我很抱歉,我的人吓到你了。”

语气平稳,没有多余情绪,却让人听不出真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交代事实。

“我刚才接到了樊先生的电话,他说要你平安。”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微微一滞。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动。

芃芯却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停住,转头。

芃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稳定下来,“你们……到底跟董事长是什么关系?”

隔了几秒,阳先生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我的企业需要资金周转,需要向他借款,但被拒绝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

“因为找不到他的行踪,所以只能从最近与他接触的人下手。”

停顿半秒。“你,就是其中一个。”

“抓我来这,逼董事长让你借款?这样做根本是违法的……”

芃芯的声音明显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话完整说了出来。她不懂这些人的逻辑,但“违法”两个字,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界线。

他重新评估她的理解能力,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事关重要,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顺心。”

那句话让芃芯心里一沉。隐约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复杂,她咬了一下唇,还是忍不住问:“你要借款应该找银行不是吗?”

这是她能想到最正常、最合理的路径。

他反问:“你是真傻,还是真的不知道樊玉宸做什么的?”

芃芯一愣,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当然知道啊,”她语气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坚持,“就是樊氏集团的董事长,不是吗?”

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甚至还带着一点确认自己的安全。

阳先生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不带攻击性,却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看清规则的人。

“你笑什么?”

芃芯皱眉,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服气。

他微微偏头,语气慢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判断。

“笑你年纪轻。”

芃芯怔住。

这句话不像嘲讽,更像是一种结论。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随口评价,“不过你这身上的打扮,还真不像助理。”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更像是乡下来的村姑。”

芃芯心里没有立刻生气,反而短暂地卡了一下。

他那句话落下,她第一反应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更直接的错愕。

像是被人一眼看穿了某种不属于这个场合的笨拙。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刻意强调,只是很随意地说出口。

芃芯甚至下意识在想:这个阳先生,果然很厉害,真的说中了。

“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虽然把我抓来这是不对的行为,但至少不会伤害我,谢谢你,阳先生。”

芃芯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确实还在害怕,但那种害怕已经从“未知的恐惧”,慢慢变成“可被理解的人”。

在她的判断里,这个男人至少是讲规则的。

门口的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

只是淡淡回应:

“芃小姐,不用谢。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樊先生快来了。”

语气平稳得像在安排一场普通会面。

芃芯怔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刚建立的“安心感”轻轻晃了一下。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前一步,像是想确认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

“你叫什么名字?”

门口那道身影没有立刻回答。

停顿很短,却像是在刻意划清界线。

随后,他才开口。

“你不需要知道。”

他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叫我阳先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