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命数

惟愿世间无英雄 三饱一倒生

林其仁给王京包扎之后,又回药铺为他抓药,谷雨也一同前行。

“他怎么会在你家?”林其仁问道。

“他?”谷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柴房里面的那个。”林其仁补充道。

“我早上一开门,正碰到他满身是血。然后……额……”谷雨略微停顿,省去了自己被劫持的那段,接着说道:“然后他就晕倒了。”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数!”林其仁感慨道。

“命数?”谷雨非常不解。

“哈哈哈哈。”林其仁先是一阵大笑,然后又看了谷雨一眼。

“神医爷爷,您就不要打哑谜了。”谷雨脸色绯红,焦急地说道。

“你可知他是谁?”

“不知。”

“几个月前,你生的那场怪病,我寻遍医典,才找到一个偏方。可是那药非常少见,圣城所有的药铺都没有,我只能亲自去采。”

“这和他的命数有什么关联呢?”谷雨赶忙问道。

“我找了好几天,只在苍山上寻得一株。这一株,远远不够。”

“之后呢?”

“之后,我正好遇到你柴房中的人。说来也巧,他竟然识得这种药。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哪里有这种药。”

“这么凑巧?”谷雨感到不可思议。

“何止是凑巧。哪些药都长在悬崖边上……”林其仁将王京如何攀悬崖,如何采药,如何斗猛兽的事情跟谷雨复述了以便。

谷雨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抓了药,一个人回家的路上,谷雨不断的回想着林其仁和她说的话。王京的形象就像是在她眼前一样,挥之不去。

谷雨给王京熬了药,又喂他吃下。之后,谷雨一直呆在家中。往常她都会去河边,为富贵人家洗衣服赚钱补贴家用。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撞开大门,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在屋内的谷雨听到声音,刚忙从里面出来。

“闺女啊,你怎么在家,没去河边吗?”男人迷迷糊糊地问道。他是谷雨的父亲,名叫谷满仓。说实在话,他特别对不起自己的名字,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妻子瘫痪在床,十几岁的女儿为别人洗衣,他却整日饮酒赌博,醉生梦死。

“没去。”

“老子饿了,给老子弄饭。”谷满仓指使着女儿。

谷雨忙去厨房拿了几个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盘咸菜,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就只有这个,没点热的吗?”谷满仓恬不知耻地问道。

“家里没米了。”谷雨回道。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谷满仓说着就着咸菜,啃起了干馒头。

吃了几口,谷满仓就拍着桌子吼道:“水——水——水——”。

谷雨又赶忙给父亲倒水。

谷满仓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非常不满意地说道:“凉的,凉的。”

“没有烧热水。”谷雨赶忙解释,生怕父亲动怒。

谷满仓的脾气非常不好,经常发脾气,摔桌子砸板凳,凶孩子骂老婆。每次他发火,谷雨都被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谷雨的母亲,也只能躺在床上偷偷地抹眼泪。如果说谷满仓还有底线的话,那就是无论什么情况,他从来没有动手打人。

“不吃了,不吃了。”谷满仓放下碗筷,甩手就往外走。

谷雨看着父亲离开,心中有种躲过一劫的感觉。她即怕父亲发脾气,更怕父亲发现柴房的王京。

相反,她完全不担心醉醺醺的父亲在外面出什么意外,这种事情已经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她也不担心父亲有没有饭吃,因为谷满仓除了喝酒赌博之外,还有很多本领,比如坑、蒙、拐、骗、偷,这些他都非常精通。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不是被打一顿,就是被送官。谷满仓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干一些鸡毛蒜皮的勾当,所以即便是送官,也是被打一顿,然后关几天大牢。

确认父亲走后,谷雨将大门插上门闩。然后,透过柴房的门向里看,王京依旧昏迷着。谷雨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推开柴房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谷雨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王京的脸,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丑了点,如果再俊俏些就好了。”

王京较同龄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谈不上俊俏,也不算太丑。总之,是仍在人群中不会被认出来的样子。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点,就是身材健硕、身手敏捷。但这些除了练家子,普通人是不能一眼就看出的。

“死丫头,你瞎想什么呢。”谷雨埋怨着自己,羞红了脸跑出了柴房。

夜里,谷雨不敢入睡,生怕突然有什么意外。知道后半夜,才抵挡不住睡意。天快亮了,依旧是非常的静,只有风声和虫子的叫声。王京突然苏醒,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正欲起身,一股痛意袭来,不由得叫出声来。

低头看,王京发现自己已经被包扎过。回想日间发生的事,眼泪止不住地流。王京来不及痛苦,他擦干眼泪,赶忙思考眼前的问题。

“我这个样子,应该是被救了。这里是哪?是谁救了我?是被我劫持的那个下女孩吗?不管是谁,肯定不是坏人。接下来该怎么办?报仇吗?不,是谁要杀我都不知道,又找谁报仇呢?逃跑?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又该去哪呢?爷爷没了,家肯定也回不去了。这天大地大,也没有自己的安身之所啊。”王京思索着,脑袋中有数不尽的问题。

“duang——duang——duang——”连着几下敲门声。

王京立刻警觉,手在四周胡乱的摸着,企图寻找自保的东西。王京突然摸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眼睛一亮,竟然是自己一直以来防身用的匕首,这是谷雨放在这里的。

“谁啊?”谷雨从屋内出来,隔着门问道。

王京对谷雨的声音还有印象,站起身来,艰难的挪到柴房门后,顺着门缝向外望去。

“是你老子我,快开门。”谷满仓在门外,没好气地说道。

谷雨确定是父亲,才放心打开了门。

谷满仓挤进门,反手就将大门从里面闩上。然后非常谨慎地对女儿说道:“最近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