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娘家来人了】(中)

大悲歌 晴天恨海

龙儿母亲见龙儿低头不语,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由问道:“龙儿,有心事,是不是听说舅来了不高兴?”

“娘,哪能呢。”龙儿嗫嚅地回道:“娘,龙儿在想,我舅来了,就留在潺陵,不回了行么?”

龙儿母亲收住脚步,睁大眼晴,一脸兴奋地盯着龙儿,反问道:“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娘,您多年没娘家亲人来往,就让舅留下来吧,娘多个人说话儿,亲人在一起相互帮衬,龙儿也有舅舅了,多好啊。”龙儿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难得龙儿体贴娘,你爹也一直挽留,暂时是说通了,一家子答应愿意住段日子。”龙儿母亲灿笑着,一股幸福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难得母子心心相印。“昨晚,你爹被事主抬走出了远门,急诊,救人要紧。安排你舅住进了咱家老宅子,留不留的长久,就看龙儿嘴甜不甜了。”

说话之间,早已来到院门前,门虚掩着,一推开,就见一个毛绒绒家伙猛然从里面蹿出来,见到神仙妹妹,嘴里发出“吱吱”声,一脸滑稽的猴笑……

神仙妹妹本能地往后一跃躲过,定睛一瞧,见是只猴子,不由脱口而出:“悟空?”

这时,从院内传出一个半生不熟的中年汉子声音:“悟空,又在撒刁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别闹,快回来。”

神仙妹妹与龙儿同时向院内瞟去,就见一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不由喜出望外,正要奔过去,龙儿母亲倒抢先接住了话头叫道:“哥,你要见的神仙妹妹,给你找来了。”

中年汉子正在院子里练功,看见龙儿母亲后面跟着二张熟悉的脸,吃惊不小,慌忙收拳迎上来,满面诧异地问道:

“是你?又相会了。你就是大闹德州城的神仙妹妹吧?德州城传疯了。烧得好,烧得好,一把大火烧了那黑影院,德州人大快人心。”

说完又转向龙儿,左瞧瞧,右瞧瞧,突然从眼中淌出一股泪水,哽咽道:“德州偶遇时,我就猜中三分,只是不敢相信,太象了,太象了,太象他幺舅。”回头朝里屋叫道:“柳朱,卫朱,看谁来了?”

柳朱、卫朱姐弟正在后院收拾房间,听见父亲呼唤,快步跑出来一看,顿时喜出望外,相互施礼问候,抱成一团。

龙儿母亲一时蒙了,急问道:“你们怎么会认识?”

“德州一见一别,说来话长。”中年汉子叹了口气,将德州城偶遇经过细细讲一遍,接着笑道:“早知如此,早来潺陵了。一群鬼精灵,明知我要来潺陵寻访他们,当时还瞒着我不说呢。”

大家又说笑一阵,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皆大欢喜。

“龙儿,还不拜见舅,快叫舅。”龙儿母亲收住笑声,声音带有几分伤感。

龙儿万万没想到,事有如此之巧。乐极生悲,上前一把抱住舅爷,双膝跪地,不由嚎啕大哭。其实,见到“悟空”那一刹,他就悟到了“玩猴人”与其定有渊源,俺娘--家里来人了。

这可慌了神仙妹妹,陪着龙儿跪拜叫“舅”。

气氛一下怪异起来,大家哭成一片……

世上的巧事多,像邹某朱氏兄妹奇遇的确少见。

偏偏就在此时,就有仇家找上门来:

“玩猴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躲到天涯海角,也得赔我蒋门神。”

随着一声大喝,只见一凶神恶煞的汉子,带着十来人,人手一支长枪,闯进院子……

怎回事啊?

龙儿舅叫邹兴朱,十多年前,因举义失败,教会被毁,整个邹某朱氏青壮年大部战死,后又被清兵清剿,杀的杀,抓的抓,逃的逃,跑的跑,几乎灭族。邹兴朱是幸运的,因外出联系反清义士,侥幸躲过一劫。

他一路狂逃,打过短工,要过饭,做过和尚,后在岳市君山一带娶妻生子,有过一段安闲日子。但没忘记仇恨,随着时间流逝,复仇心理越来越强烈,上下窜联,终于拉起一支队伍,占山为王。

这期间,他曾几次潜回老家寻亲,功夫不负有心人,教会死灰复燃,处于秘密联络之中,残余氏族再次冒头,劫富济贫,时不时骚扰官府,只是失去了宝刀号令,至今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他曾拜访过几个山头,一致呼吁,但愿宝刀重现江湖,见刀如见令,愿肝脑涂地,以命相搏,为亲人复仇。

宝刀--你是邹某朱氏的精神支柱,你在哪里?

近些年,他带着家人,以卖义作掩护,跑尽三湘四水,只为追寻亲人,找寻宝刀。

德州与龙儿奇遇,忽然眼睛发亮,疑似表弟重现,本想细细问过,回曰姓名后却未带“朱”字,很是失望,只得匆匆分手。

但事后回想起来,又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邹某朱氏,朝廷重犯也,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稍有不慎,大祸临头,谁肯露陷?

再次回味龙儿一张熟悉的脸,更坚信堂妹及叔父留落潺陵之传说,正好要慕名拜访《潺陵三侠五虎神仙妹》,因而转道潺陵寻来。

就在昨天,邹兴朱一家正在系马桩打场子,围观者众多,铜钱纷纷甩进铜锣,大有爆棚之势,忽见一同行闯进。

来人五短身材,体格健实,走路外八字,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姓王名五,因外形近似葫芦,江湖人称“葫芦王”。本系王渔头本家子弟,然从小爱“飘”,不务正业,多年在外混江湖,最近听闻潺陵发展不错,便回归故里,算是落叶归根。他手中挽根铁链,身后牵条大青猴。

这猴头系猴类大块头,与“悟空”相比,一个顶三个,且面目狰狞,龇牙咧嘴,一见同类,猛一下挣脱主人手中铁链扑向正在讨赏的“悟空”。

众看官没反应过来,“悟空”却有准备,顺手将手中破锣甩去,冷不防砸在同类头上。只听“咣当”一声响,同类吓一跳,稍迟缓,“悟空”又是一爪,正好抓着眼睛皮,凄叫一声,敏捷跳开。

葫芦王靠打场子吃饭,早看中系马桩场地,忽有人占先,十分眼红,又见生意火爆,更嫉妒。本为抢场子而来,见自家猴头吃了亏,大怒:“蒋门神,上--”

青猴名曰“蒋门神”,闻得主人发话壮胆,“吱吱”一声叫,再次冲上前。还未近身,“悟空”又是一爪,却被“蒋门神”躲过,反手挠来,哪知“悟空”凌空飞起,跳于“蒋门神”背后,狠狠在它屁股上咬一口。

这下可把“蒋门神”惹毛了,扭过身一下子就将“悟空”扑倒在地。“悟空”虽倒却不就范,嘴里发出只有同类听懂的叫声,借势仰天,四腿乱蹬乱抓。“蒋门神”似乎吓住了,张开大嘴,露出獠牙,似笑非哭却迟迟没下口。这一停顿,“悟空”就来了机会,连出数爪就地一滚,逃之夭夭。

“蒋门神”连连中招,哪肯放过,拖着铁链,翘着屁股紧追不舍……

“悟空”在前,绕场逃遁,偶尔,来个回马枪,招招得手。“蒋门神”在后,不知是拖着铁链不方便还是身子太笨重,迟迟上不了手,急得抓头搔耳,吱吱乱叫。

好一场猴戏,引得众看官哈哈大笑,铜钱如雨点般甩进猴场。

“那个大块头,白长一身肉,连只猴崽崽都打不过,卵用。”

“尿泡虽大无斤两,枰坨虽小压千斤,还是小家伙灵活。四两拨千斤。”

“我看还是那链子套在脖子上,跑不动,松了链子再打,不一定斗不过。”

众多看官一边拍手嘻笑,一边发表自己的见解,场面十分热闹。

熟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众看官不懂,可耍猴人懂。要不,这场猴戏,班主早就出面阻止了。

你能猜出其中奥妙吗?

这两只猴头,原系一公一母,大为公,小为母。公遇公,为争配偶权,遇见就发疯。公见母,只要有眼缘,卿卿我我。但彼此相遇不是时候,“将门神”身强力壮,长期圈养还是个老单身,又正处发情朝,见到母猴怎可放过?“悟空”老了,再不想谈情说爱,怎肯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