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骄傲的将军与神秘人】(下)

大悲歌 晴天恨海

紧接着,山寨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下,两个刀斧手将五花大绑的猛成推上前,对着山下大叫道:“主帅已在吾手,降者免死!”

山下众军惊恐万分,哪敢乱动。

猛成这时已清醒过来,然世上没后悔药可吃。事已如此,只有认命,死也要死得英雄,绝不屈服,心一横,大声叫道:“将士们,这是本将军今生给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架起你们的炮,握紧你们的刀,别顾我,杀--”

全军涌动,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时被将军悲壮的气势鼓动起来,举刀高呼:“杀!杀!杀!”

“好样的,不亏我的兵!弟兄们,来世见!”

钱义听他向山下喊话,心底猛然升起一股敬意:这才叫真汉子!正要上前制止,突见猛成出奇不意左右一摆,竟挣脱刀斧手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连踢两腿,一招“二郎神训天狗”,将其踢翻在地,快速向悬崖跑去……

这一幕,来得突然,在场人惊呆了。钱义暗叫“使不得”,眼快手更快,两只飞镖同时飞去,正中猛成双腿,“扑通”倒在离悬崖数丈处。然人倒心已决,运动着身子,继续向前滚动,眼见已近悬崖,却还是慢了一拍,被赶上前的刀斧手拖了回来。

山上火把摇拽,山下看得清楚,全军被将军宁死不屈的壮举感染了,火器营早已炮上膛,马步兵都在骚动,只等号令。

几个偏将聚在副将范卫身旁,叫他拿主意。攻与不攻,右左为难。不攻,如何救得将军?攻!将军性命休也,巡抚要人,谁负责?心想,刚刚跳崖如死了,倒还清静,也好用兵,可惜未遂。搓着手,犹豫不决。

刘老四特精,知道官军在想什么。只要头领在手,官军就不敢开炮。当今是拖一刻是一刻,一待援军逼近,两军搅杀在一起,敌军炮火发挥不了威力,再两面夹击,敌军可破也。于是上前安抚道:“官军兄弟们,稍安勿躁,我等只是诚留将军在山寨做客,我以为各退一步好,只要你们撤出万人沟,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一切好商量。要不,天亮后你方派个代表来谈谈如何?”

范卫正要回话,突然听得后军闹起来,一片喊杀冲天,有人来报,无数兵马杀将过来……

看见山寨“信号弹”,我们的尊朱副帅早已按奈不住,一声令下,领着八百伏兵,左手举起火把,右手紧执钢刀,齐声呐喊,自己一马当先,肖海、刘老六断后,冲进万人沟……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八百儿郎,恰似一条火龙,滚滚奔向战场。

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要是此时神秘人下达战斗命令,绝对优势,其原因有三:其一,敌明我暗,我能看清你,你却不见我,亮子打瞎子,优胜弱汰。其二,我在岗上,你在沟底,上打下,占地利。其三,伏击为出奇不意,先胜三分。

明知可占便宜,何不提前行动呢?

神秘人有私心,他要罗猛成兵败再救,这样更显本事。当然,这时他还不知猛成早被生擒,要是知晓,那还犹豫什么呢,早动手了。事后回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悔。

待敌军走远,这才一声令下,扎住口袋,紧随其后。

一场激烈的战斗,终于拉开序幕!

先介绍兵力对比,罗猛成共带剿兵二千余人,进山遭袭损失百余,后山守军被歼丢失百余人,下剩一千八百余人。钱义手下只有五百余众,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夹山寺援军八百余人,共计一千三百余人。人数官军占优。

战场形成布局如下:大山峪口,全为钱义疑兵,鼓躁只为牵制官军主力,绝大部分人马已聚集山寨。官军一千八百余人,神秘人分出五百,剩下一千三百余人,分作两路,一路封住进出山口,一路呈包围攻势与山寨对峙。尊朱副帅领八百夹山寺儿郎夹击官军,围军毫不知情,而神秘人带着五百官军对其形成反包围,尊朱副帅也不知晓。

包围,反包围,再包围,鹿死谁手?

我们的尊朱副帅宝刀未老,冲锋在前,左有杜安,右有杜宁,紧紧护住,很快与官军后军交上手。来得猛,来得凶,一股气势锐不可挡。官军号令不明,只得慌乱应战,抵挡不住,且战且退,渐渐退近寨前开阔地段。

好一遍厮杀战场!

神秘人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叫范卫怎不急?战败战胜总得战,总不能伸头让人来砍,急急布兵死死封住山寨下坡出口,令其不得主动进攻,否则将军就有性命之忧。调度已毕,亲自领军援后。后军有了主心骨,渐渐从混乱中缓过劲来,奋力抵抗,喊杀连天……

肖海本为官军出生,有颇深的实战经验,他的分工是断后,很快发现后有敌军跟随,因情况不明,想了想,一边派人传信前军,一边传令本部人马灭掉火把回军,迅速在一窄路拐弯处设障,安排快枪手正面抗敌,弓箭手分两旁埋伏,余者作好战斗准备,只许守,不许攻。安排妥当,专等接杀。

神秘人领着五百官军,紧随其后潜行,渐渐逼近山寨,听得前面一片厮杀声,知已短兵相接。关键时刻,是时候亮出自己的利牙了。于是一声令下,五支火箭直冲云霄,紧跟引燃火把,一时间,照得沟底如同白日。发出信号后,随着号角吹响,五百官军一声呐喊,直逼援兵后军……

一排枪子飞来,前锋倒下一片,接着又是一阵乱箭,射住阵脚。进攻受阻。

神秘人大怒:我没袭你,你反袭我,气死我也!于是也调上快枪手、硬弓手对射,各有伤亡,对峙着。

范卫见监军发出的信号,知已堵住敌援退路。不由寻思道,只要封住寨口不让寨上人冲下山,大军两头夹击敌援,一旦打残,再回手威逼山寨不迟。山寨没了后援,再无底气,自然投降。想罢,留下二百将士阻击山寨,并火速传令守好峪口。安排已毕,前军改为后军,后军改为前军,回首夹击敌援。

前言说了,这是一支铁军,平日训练有素,打起硬仗来都是些不要命的家伙。先前失利,是因指挥失灵不到位,此时号令明确,又得知敌援两头受敌,一时士气高涨,伴随呐喊,努力向前……

尊朱副帅接到传令兵的信息后,没乱阵脚,后军有肖海、刘老六,他放心。但必须速战速决,尽快击败官军,拖下去如官军再有增援,关门打狗,对战事极为不利。于是叫亲兵向山寨刘老四发信号,趁官军还末完全反应过来,予以夹击。

刘老四看见信号,与钱义、曾五商量几句,留一百兄弟交付曾五坐阵守寨,余者接迎尊朱副帅。一声呐喊,钱义身先士卒,刘老四断后,领着四百余兄弟如潮水般猛扑下山。

锁定山寨口的官军万万没想到困兽之徒胆敢下山,还没反应过来,早已短兵相接,守不住阵脚,急退。这一退,打乱了范卫的部署,本想夹击敌方援军,不料自己反被夹击,心里不免有些慌乱,这一慌,就失了一分势。

兵书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打仗就靠一股势。尊朱副帅见官军后军已乱,知刘老四已杀下山接应,更来劲,关公大刀在手,所向披靡。众兄弟见主帅拼命,谁不奋勇向前?

好一场夜战:刀刀见血,箭箭伤人,喊爹叫娘,划破长空……

杜大侠好手段,早已瞄见范卫在军中指指点点,知晓是个人物,取箭搭弓,借助敌军火光,用力一箭,正中范卫左膊,险些栽倒在地,被亲兵扶住,急避。杜大侠哪肯放过,领着一群徒儿猛冲过去,要抢人,却被敌军拼死抵住。

杀的杀,砍的砍,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好一场恶战!

天亮时,尊朱副帅终于与刘老四会师。一直把官军逼向万人沟峪口,再退,就是深山老林了。幸喜官军在东山半腰伏有一批善射的弓箭手,蹬高下射,这才阻住追兵……

阻击战也十分惨烈,神秘人欺肖海人少,一个劲猛攻,让肖海损失了不少兄弟,好在调度有方,刘老六武艺高强,英勇善战,领着几个骁勇的贴身兄弟,拼命抵住,才未丢失阵地。

正杀得不可开交,忽见传令兵来报,令其后撤。肖海估计已与山寨会师,于是边打边撤,徐徐后退……当快接近山寨时,神秘人哪肯放过,一个猛冲,将肖海队伍冲散。官军主力见有机可趁,一声呐喊,夹击过来……尊朱副帅、钱义哪肯失弱,大吼一声,又来了个回马枪,领着众兄弟直指战场中心,双方又搅杀一阵,才各自收兵……

这场战斗,半斤对八两,没有胜负。

得知猛成入套被擒,神秘人从心底升起一股甜甜的蜜汁,兴奋得几乎不能自我。但表面显得十分愤怒,十分痛心,恨恨地扫视众将校,斥道:“我仅离开一夜,怎就出了这事呢,如此这样我怎向巡抚交待?”

众将校默然,无话可说。范卫强忍箭伤疼痛,起身施一礼回道:“监军,罗将军连你的话都听不进,我等怎劝得住?”随即交出兵权,心服口服地说道:“监军奇人也,不是监军先知先觉,我等说不定早已赶进深山,此次脸面丟大了……现军中大小事务全拜监军调度,众兄弟一定尽力协助……”最后补一句:“这山寨还围不围?”

“围个屁,硬抗还不知鹿死谁手?孙子阅,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而战之。土匪占地利,援兵又到,怎围?好吧,依他们的,谈判吧,看他们怎么说?”

谈判失败:一方要其先撤兵,一方要其先放人。没法,只有把皮球踢给巡抚大人。

丁巡抚展开战报一看,显些气得昏过去,要立即增兵围剿。这事被八夫人知道了,大哭,哭得他心酸,没好气地斥道:“我不发兵,你哥会自己走回来?”

“发兵?你就知道打仗,还没打,首先死的是我哥,不是害了他么?留在匪窝,尚有一线生机……剿什么匪,军火丟了又不是你的,你又没出钱……”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肚子,“哥不在,我也不活了,我把肚子里的儿子也带走……”

八夫人是丁巡抚最小的一个老婆,年轻漂亮,又会撒娇哄人,平素宠爱有加,最近又怀了他的“龙种”,怎舍得。好不容易才劝住。

如何是好?丁巡抚迈着沉重的脚步在八夫人身边踱来踱去,苦苦地思索着。夫人说的不是没理,军火丟了就丢了,与我何干?我又没损失,后悔自己也太冲动,太荒唐,一怒之下怎就用兵了呢?匪窝没拿下,反而丢了个大舅子,失去一员猛将,罢罢罢!只要不造反攻州占县,关老夫屁事?至于怎样解救大舅子,慢慢来。想罢,下令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