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澧州战事带走“花侠”】(上)

大悲歌 晴天恨海

东方吐出鱼肚白的时候,尊朱君把攻城的大军调往粮库,城下仅留三五百兵丁呐喊放响箭。

城内的细作有三十五人,加上杜大侠一帮江湖好汉足有百来余人,到处放火鼓噪,百姓心慌,满城乱窜,酿成一锅粥。

相距澧州城五里之遥的粮库,虽打胜头局,但并不轻松。肖总管登上跑马楼展目一望,见澧州城大火熊熊,浓烟滚滚,不由心慌,寻思道:派往澧州求救的人去了多时,毫无音讯,不会城中之乱大于我方吧?深感不妙,只觉一团阴云悄然压上心头……

再俯望楼下,黑压压一大片,见头望不到尾。天啊,军马近十倍于我,这粮库怎守?他还观察到道路两旁湖水中布满了快船,足有百来余只,这分明是水陆并进,势在必得啊。

如仅攻陆路,凭借地势,凭借坚实的跑马楼,抵挡一阵子还可,久守未必挡得住,如敌开辟水路从另三面围攻,危在旦夕。靠水三方墙矮,易破,况且又得分兵抗衡,守住难,难上青天。如无救兵支援,粮库休也!心中七上八下,暗暗叫苦。

正叫苦连天,忽只听一声炮响,楼下呐喊鼓噪起来:“天兵到此,拒者斩!”

“放下武器,降者免死!”

“献门者有功,黄金百两!”

“兄弟们,冲啊!活捉肖千总!”

哪怕肖总管有三头六臂哪吒转世,看这阵势,也不觉心慌意乱起来。暗叫:今番死于此库也!

又是一声炮响,只见战鼓喧天,铺天盖地的疾箭飞上跑马楼,肖总管急忙躲避,下令还击,攻守战打响了……

随着战斗的血热化,只见攻兵迅速闪开一条路,惊现一“白龙”。跑马楼上的守兵大吃一惊,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尊朱君的杰作,本为攻澧洲城门所造,临时调来急用。这是攻城破门神器,临战前早已训练成熟。

“白龙”何样?肖总管从跑马楼箭眼里渐渐看清楚了。“白龙”由数条耕牛组成一线,将两根水桶粗细数丈长的圆木固定在两侧保持平衡,为防箭伤,牛身披上厚厚的棉絮,棉絮为白色,远看就像一条龙,因称“白龙”。

肖总管大叫“不好”。攻城锐器他见得多,一般由两队士兵抬着包裹铁头的圆木冒着疾箭冲锋撞门,那可是人,这可是牛,数头牛发起疯来,不下于数万斤力度,楼门再坚固,怎奈一击?

他心慌,但未乱阵脚,急令火枪队下楼守门,如门破,就用热火器正面封杀。

尊朱君更有办法,为了激怒“白龙”,给每头牛尾巴上系了一挂鞭炮,一声令下,鞭炮响起,牛受惊,真疯了,但疯而未乱,只见骑在头牛上的引道兵左手抓紧缰绳,右手紧握盾牌,引道疾冲楼门……

还真有万钧之力,只听“轰”一声,楼门立时洞开,随着一声呐喊,早有攻兵冲进门廊。

热兵器有热兵器的优势,一阵火枪响起,已冲进门廊的前军瞬间倒下十来个,急退……

这门廊设计的很到位,足有五来丈长,两边墙体布满枪眼,夹墙内可藏兵,一旦门破,藏兵可用长矛伤人,也可用箭用火枪伤人,这点,让攻兵防不胜防,再次吃了亏。

肖总管很有守城经验,趁敌退兵之际,急令兵丁从粮仓背来装满大米的麻袋,迅速将门廊堵住,安抚士兵们说,他已派人去了城内,只要坚持一个时辰,救兵即时会到,还不停地蛊惑道:“兄弟们,立功的时侯到了,升官发财的时候到了,立功者有赏……”

正叫着喊着,突然水门头目跑近禀报说,他妹夫听说土匪抢粮,带了二三十条船,足有百余人特赶来支援,可放进?

肖总管听报大喜,急叫:“快!快开水闸,咱们有救了。”喜出望外之后,提高嗓门扬起手对众兵丁继续打气:“本总管早有预感,江湖兄弟已来援我,朝廷更不可放弃粮库,随后定有大军来救,兄弟们,给我守好,退者立斩……”

眼见攻击成功,尊朱君却下令后撤,尊朱沐不由大怒,责怪侄儿没一鼓作气拿下粮库,嘀咕说用他妈什么卵计,主张硬打硬攻杀他个卵毛精光,先出口恶气再说。

尊朱君笑着劝道:“叔父差矣,逼急了,他们破釜沉舟,一把火烧了粮库咋办?想想,那是可够我军吃两年的粮食啊。再说,如能争取肖千总,破澧州城就容易多了……叔父放心,侄儿敢担保,不出一个时辰,保准投降。攻进去不容易么?一个冲锋就解决了,关键是侄儿想收这员将,收人先收心,收不了心,日后就可能同床异梦……”

尊朱君还要尊朱沐算笔账,如硬攻,逼急对手,大不了鱼死网破,自己该损失多少兄弟?如软硬兼施逼对手就范,正反自己可得多少兵?

尊朱沐冷静下来,觉得侄儿在理,况且事先已统一思想,不再坚持。

叔侄正商量下一轮打法,早有细作来报,说杜盐贩已走水路潜出城,现已混进粮库。尊朱君听罢大喜,把握十足地对叔父说道:“叔,破敌就在眼前。”随即传下号令,水陆并进,只放箭,只鼓噪,形成强力佯攻之势。一时间,疾箭如蝗,喊声震天……

杜盐贩带着若干兄弟,混进水闸后,一见到肖总管就开门见山:“哥,机会来了,报仇的时候到了。”

“兄弟,此话怎说?”肖总管着实吃一惊。他是个聪明人,见势头不对,脱口问道:“兄弟,此来救我,还是擒我?”

杜盐贩大哭,双膝跪地,两手献刀:“哥出此话,杀了兄弟吧……”

“到底怎地?你得让我明白才是啊?”肖总管立即上前扶挽,杜盐贩哪肯起,哭声更悲。肖总管心急如焚,库外攻兵四起,砍杀连天,库内又节外生枝,内心早已搅成一团乱麻,也不免落下几滴英雄泪,苦哼一声说道:“兄弟,要我何为?”

“哥,反了吧!趁雷上青天,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哥不反,就此杀了弟,弟去阴间陪你妹。”

提到小妹,想起继父对他的点点好,想起小妹小时的稚貌笑容,不由泪如雨下,这仇不报,何以面对亡灵。转念又想起周守备,视他为心腹,视他为兄弟,一份情意,一下又无法割舍。左右为难,难以抉择。

正在此时,攻军停止攻击,厮杀声静下来,早有人来报,攻军首领要与他对话。

肖总管强力拉起杜盐贩,说道:“先上跑马楼,看首领如何说话。”

楼上楼下最后一段对话是这样说的:“本帅也为朝廷官军出生,因闹饷而反……初衷也是满腔热血,誓死报效朝廷……众观当今,官者贪污腐化,兵者卖命无饷,各种苛捐杂税,逼得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辅而无望,不要也罢……久闻肖总管才智过人,义薄云天,一代豪杰也,何不归降,以顺天势,共谋大业?”

“谢大帅夸奖,不是不归顺,实有难言之隐……”

尊朱君哈哈大笑,指着澧州城方向高声说道:“有人称总管一代奸雄,果不其然。还在等城内救兵吧?告知你,澧州早破,要不本帅怎肯舍大求小?”

肖总管大吃一惊,回头望望妹夫。杜盐贩连连点头称是:“我来时城中极乱,到处着火,听说城门已失,在打巷战……”

听这一说,肖总管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算是断了,但还在犹豫。顿了顿回道:“大帅暂歇,让我与众头目商量一下,即刻回话。”

时间紧迫,尊朱君没再给对方回旋机会,强势说道:“不是你不如我,而是你暂不如我,澧州的城墙没挡住本帅,你能否?我们打个赌,三柱香攻不下你粮库,本帅自行撤兵。”

话峰一转,又来软的:“你是带兵人,本帅也是带兵人,兵刀相见,只苦了当兵的,都是娘生爹养,何苦?传言总管爱兵如子,心下何忍?”又激他一下:“本帅知你有仇,知你有恨,难道你不想亲刃仇家?非大丈夫也!本帅错看英雄了……”

一提到仇,又勾起肖总管州衙受辱之耻,一股怒气冲向脑门,罢罢罢!反了吧!但不失面子地叫道:“既有诚意,敢单身赴会?”

尊朱沐大怒,对上喊道:“放肆!过份!下来我与你单打独斗三百回合!输了我自退兵。”兵丁们跟着一起起哄,鼓噪更甚。

肖总管突然拔出腰刀,放在脖子上,仰天高呼:“否则,宁死不降!”

尊朱君喝住众军,回头对叔父说:“不妨,他在挣面子,况且粮库内还有杜安等作内应。”即对肖总管哈哈大笑回道:“肖兄,英雄本色也,令本帅肃然起敬……”只身上了跑马楼……

少许,肖总管带领全营磕拜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