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买刀要杀人】(上)

大悲歌 晴天恨海

据现代年轻人说法:钱并不是万能的,但万万不可没钱。我赞同这种观点,镇八方却不认可。他认为银子就是万能的,比喻说,一两银子买不到一头牛,如给他一百两,再好的牛主人也会松口,有银子能使鬼推磨。他的这一哲学观点又一次得到证实。

没银子,澧州怎肯发兵?他不后悔银子花得多,这就跟做生意一样,投资大,回报自然大。此次发兵平定“暴民”,名义上由他引领协助,实际上他是想掌控全局,趁乱发大财。他把这次行动该抄的大户圈了一下:第一家我老太外公黄二爷(主抄玉佛),第二家孙渔头,第三家首富何大爷,第四家……大大小小不下百余家富户。理由很简单:他们都是“暴民”的同谋或支持者。

如果没银子买通尊朱清,他能安份么?如趁乱与我争雄,还得几几分成。如一边倒向康知县,鹿死谁手,谁也难定。趁早给他一笔银子,视同这事我承包了,躲一边去,此事再与你无关,让其彻底死心,别老想着分杯羹。

什么**卵圣人,还是经不住银子诱惑!我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旦腾出手来,转身再收拾你不迟。

其实,镇八方也曾怀疑过尊朱清,是真退出还是假退出,但无论真假,总算买了一段时间的平安,只要你不提前发飙,老子的缓兵之计就成功了。本大爷花了这么多银子,买来这么多刀,是要杀人的!是要把本钱加倍捞回来的!

只一件事让他头疼,赵知州传下话来:最好别与康知县发生正面冲突,否则难收残局。但他要的是全境九十八州十八镇,不把这狗官赶走或闹下台,自己的“理想”何日能实现?

很早以前,他曾经也巴结过康知县,想收买他,可惜狗官油盐不进,还把居间撮合人臭骂一顿打了三十板子。

“朗朗乾坤,岂与恶人为伍!”一听是镇八方派来勾搭的皮条客,康知县顿时就翻了脸皮,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拖下去,给我往死里打!”

幸喜有神父从中斡旋,替其大叫“冤枉”,说居间人是个规规矩矩的本份人,还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只是受到恶人威逼裹挟不得已为之,办了蠢事,知道错了,愿改过自新,这才免了牢狱之灾。

不结交就不结交呗,何必苦苦相逼,还一夜之间将我老窝都给端了。这仇,这恨,已深深扎进骨子,不可不报。

再说,如让这狗官继续盘踞潺陵,又有三侠相辅,根基扎实,路不同不与为谋,何日有我镇八方出头之日?

对!明的不行,来阴的。他有一种设想:只要剿兵到,届时假扮巡捕,趁乱袭击州军,让州兵误为康知县与暴民是同一路人,一并造反。同时假扮州兵,攻打县衙,让康知县误判上司揖拿,逼他造反,只要双方打起来,受利者自然是我镇八方,岂不快哉?

据说周守备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好糊弄,既可借力减除仇家为兄弟们报仇,又可踏住赵知州乱事的尾巴作要挟,强拉他入伙。如魏知府知道了,木已成舟,是康知县自己作死。如错了,往上去一层一层都脱不了干系,拿周守备人头便是,与己八不相关。当官的也没一个好家伙,别以为本大爷银子那么好赚?!

好一个恶人镇八方,这招真损!至于是否心想事成,就靠天意了。

月亮潭工程已竣工,大院虽不奢华,倒也不失气派,围墙坚实,朝门大气,内有若间平房,足可供数百人食宿,武场空旷,可存兵千余,中间还盖了一所关帝庙,又大又宽敞,上首供着义神关帝雕塑。

这庙名为庙,实为精神支柱,对内可大谈江湖义气,用情义与气节从精神上控制众匪,对外宣称可镇河怪河精,恶龙水族,可保渔夫作业平安,满载而归,借用迷信笼络众渔夫。当然,还有其它实用之处,如议事,都来开会吧。

镇八方要为自己点赞的是:从开工到竣工,一直顺风顺水,没任何人来找麻烦,强势的书院洲也处于沉默之中。银子没白花,尊朱清拿了银子不动,黄捕头自身的蚤还没抖完,威信遭人质疑不敢动,还有谁敢动?

大院落成之日,是喜庆之日,请贴纷纷飞出,贺新之人实为不少。来人送礼说些恭维话,主人拱手称谢回敬谦词,接下来无非是玩龙舞狮子,鞭炮放得震天响……累了,饿了,喝酒划拳吹牛皮,熙熙攘攘又吵又闹,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渐渐散去。

其中一批“精英骨干”被镇八方留下,说是要招开“御前会议”,有大事要议。

会议很严肃,气氛有些紧张,庙外布满了岗哨,只进不得出。始前燃烛点香,先拜关帝,赌咒发誓再互拜。跟着,由镇八方大谈忠义,借关羽之美名,一阵吹吹擂擂地冼脑后,突然宣布一件大事:剿兵,三天就到!

气氛更加紧张严峻起来。众头目交头接耳,互相交流着,没人提问,专等镇八方安排任务。

镇八方一个一个点名,一个一个安排岗位,交待清楚后,又叫分散议一议,有什么疏忽之处,一一呈上完善……

郭渔头听得很认真,表面看来随合,心里却像四海翻腾,吃惊不小。真剿还是假剿?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像尊朱先生说的一样,七里洲、五里洲与书院洲本无大仇,只是为了争口气,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且已讲和,事后又有知县大人出面招开联欢会,三洲高高兴兴汇集一团吃饭喝酒,各自表态放弃争斗,从此相亲相爱和平共处,怎地又惊动澧州出兵平暴呢?

不就为块地么?现在月亮潭也给你占了,应该满足了,又拿捕头“犯案”说事,再次挑起祸端,还要我等配合官军去剿,好像说不过去。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左思右想,总觉得过不了这道坎,想回家与儿子们商量,但镇八方有言在先,此事系绝密,不到火候上,绝不可外泄,否则,如让剿军知道,与谋反同罪。

他后悔千不该万不该趟这趟浑水,千不该万不该交结这位不知根底的教头。这教头究竟是谁?连官兵都能调动,是官还是民?然而除了知道他是王渔头的大舅子外,其它的一无所知。要不是看在准亲家王渔头的脸皮上,他中途就退场了。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退场,他向王渔头丢了个眼神,王渔头会意地走近身问道:“啥事?”

“你说呢?”郭渔头反问道。

“这事突然,我也不知咋办好。”王渔头眼晴里扑闪着内疚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一片茫然。“仁弟,我听你的,决定后早给我个回音就是了。”

“为那事,还在耿耿于怀?”郭渔头瞄了王渔头一眼,见其默而不语,不由正色问道:“老伙计,你我不是别人,亲兄弟也!那天,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其实……其实,也没看见什么,只见黄捕头在塘里戏水,夫人在一旁候着……想不通的是,大冬天,又在夜间,在塘里洗什么澡?孤男寡女,成何体统?不知为何,就是心里不舒服……”

“老哥啊,这不是捕风捉影的事吗?不是兄弟说你,一坨屎不臭,你自己挑起来臭,多丢人啊!我细细观察过捕头,不像贪色之人,下塘戏水,肯定有他自己的说词,酒喝多了,下塘散热,酒喝醉了,发酒疯,喝了酒,吐得一塌糊涂,气味难闻,洗洗都有可能,你却一口咬定,还不让人家开口,不该呀不该……”

王渔头望着天空,久久无语,好一会,叹口气自嘲道:“唉--甜儿整天哭闹,寻死要活的,也不说有此事,也不说无此事,却反怪在我身上,说是--不是我传话叫她护侍捕头,哪能弄得十里八乡嚼舌根子……大夫人与二夫人哪肯信,一唱一合讽言讽语,好好个家,闹翻天了……”

“女人啊,就爱吃醋,”郭渔头笑道:“你不吃醋,哪轮到她们吃醋,别说了,一家的醋坛子,老哥自作自受。”

王渔头听罢不由跟着笑起来,心里舒服多了……

郭渔头见王渔头情绪好转,收住笑容,想了想,正色问道:“想知道真相么?”

“真相?”

“想知真相,去问你幺女吧。”

“问她?”王渔头尴尬地耸了下肩,一脸茫然。

“那晚,你幺女与二虎就在塘边,真相是什么,他们知晓。”

王渔头不由浑身一颤,心底似乎有些明朗,但又不愿承认自己小肚量,回道:“遇这种事,怎好意思去问女儿?听你这样说,想必无什出格之事,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