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衣鱼讲个柱子的故事。
从前有个房子,名字叫齐国。齐国有两根最大的柱子。一根最粗壮,叫做齐闵王,属于当之无愧的第一支柱;一根由细变粗,叫做孟尝君,开始成为房子最重要的支柱。
有一天,最粗的柱子看够了另一根柱子,觉着自己就能支撑齐国房子。
于是打算砍断这根细一些的柱子,很多根歪瓜裂枣的柱子自然想取而代之。
如果两根最粗壮的柱子和谐,房子坚韧,皆有利;反之,歪瓜裂枣的柱子承重,容易倾倒。
更何况,埋伏在房里的:有燕国的柱子、秦国的柱子,外国柱子随时可以抽走……
哎,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栋梁支柱、独木难支,大概说的同样的道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如此而已。
作为九千岁的小衣鱼,闲话不多说,看战国剧,到老不糊涂,哈哈哈!】
不用多说,相国孟尝君听到齐闵王被劫持,劫持者竟然是混不吝的贵族田甲,他不禁大吃一惊——
“完犊子了!每逢宴请,田甲这货就来相府蹭吃蹭喝,不仅自己吃,还要鼓动自己门客来……”
“田甲小子要坑死了我!就田甲的智商,怎会能有如此僭越之举动,大王肯定以为我指示的!”
“一者田甲贵族血统稀薄,没有能力继承王位;二者田甲纵然可以杀了齐闵王,根本没有能力慑服朝廷百官;三者弄死了大王,王子争立,齐国必然内乱,周边国家虎视眈眈,必然会趁机入侵,导致齐国衰落!”
孟尝君给了自己一巴掌,气恼的骂道:“想个屁了,赶紧救出大王来再说,晚了就完了,混不吝的田甲一声令下,大王性命堪忧!”
一个最不可能劫持大王的纨绔子弟田甲,竟然劫持了大王。
一个最可能挑战大王权威的齐相国田文,竟然要救活大王。
从孟尝君的天平看,只有齐闵王死了才最有利——要么取而代之,要么扶植羽翼未丰的小太子。
事实胜于雄辩,战国四君子的老大孟尝君,其实不是坏人,至少没有太多坏心思。他选择了救齐闵王。
孟尝君派出最擅长做心理工作的冯谖。
派出冯谖最重要原因是他是相府的管家,日常与田甲厮混的最熟,信任感最强。
“田甲小弟,我是老冯啊!赶紧打开府邸大门!就我一个人进去!”
六神无主的田甲,铆足了劲儿想怎么处置齐闵王,却是满脑袋浆糊,不知所措,直到冷汗直流。
他听到足智多谋的冯谖来了,赶紧放入府邸。
孟尝君口谕:“田甲赶紧释放大王!我必然不会杀你!”
田甲自己都慌了神,听到孟尝君说客来了,赶紧就放齐闵王出大门。
冯谖暗自叹息。
“唉……糊涂的田甲,杀了齐闵王还有转圜余地,或许可以侥幸逃跑活命……”
“唉……糊涂的孟尝君,战国仁义算个屁,大家国家观念基本没有,个个先家后国,不如采用我的谋略,鼓动田甲杀了齐闵王,齐国会乱,但是相府得利最大!”
田甲府邸之外,听着府邸内大王卫队砍瓜切菜的声音,孟尝君长叹一声:“我必然不会杀你!侮辱王后,抓住大王,大王可不这么想啊……”
砍瓜切菜了贵族田甲,顺手灭了田甲亲朋好友。如此根本熄灭不了齐闵王的怒火。
齐闵王抽出自己的宝剑,东边砍一剑,西边刺两下,对着空气乱甩,如同对面都是田甲的影子。
世界上聪明人从来不少,有些聪明的人喜欢见风使舵。
他们的逻辑观点未必站得住脚,甚至颠倒因果,甚至以假设为论据,如此并不妨碍听者相信,因为听者认为论点是对的。
在恰当的时候进行拱火,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大王若遭不测,谁是获利最大者?”
齐闵王心中骇然大惊,似有空山绝壁,回响阵阵。
“谁是获利最大者?”
“谁是获利最大者?”
“谁是获利最大者?”
齐国大房子,第一支柱崩塌,第二支柱必须承重。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二大爷的,除了孟尝君这混蛋,还会有谁?”
齐国朝堂之上,就像熙熙攘攘的市井。一堆人在拱火,另一堆人自然会泼水。
“孟尝君救驾有功!勤王及时!功莫大焉!”
“孟尝君门客冯谖,说服逆贼田甲,必须奖赏!”
“听闻大王落难,孟尝君连鞋子都没有穿上,亲自领兵来救,可谓心怀大王、社稷之臣、栋梁之臣!”
大臣意思很明显:你是个一号支柱,自己不注意安全,能够怪谁?在田甲家里,咔嚓了他的欧罗巴舞姬,能不激怒二杆子?要知道死士是没有脑子的,他们只听命于田甲,但是田甲又是个没脑子的。
有些话只能说一半,否则会掉脑袋的。
齐闵王是很想搞掉二号支柱,因为二号支柱经常挑战自己的权威,他可没有“将相和”的好耐性,骄傲到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二号支柱经常挑战他不合理的决策,那些决策往往是真的不合理。
见到大臣们对孟尝君毁誉参半,齐闵王当然无法给孟尝君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
待议。
休会。
退朝。
王的女人不够漂亮,还得了大脖子病,但她来自山间、钟灵毓秀、聪慧过人,她是齐闵王的知音,是一个孤独、骄傲、敏感、好大喜功之人的慰藉。
王的女人洞若观火,她明晓大王的骄傲,理解大王想搞掉田文。
她当然明白孟尝君的重要性,根本不能做掉田文,否则齐国大厦岌岌可危。
孟尝君固然有他的可恶之处,出将入相,权势滔天,经常以齐国的名义搞相府的势力,东边安插一个亲信,西边去一个仇人,还在赵国大肆杀人,灭了一个县的看热闹又吃瓜的群众。
孟尝君的贡献却足够巨大,足矣盖过他的可恶之处,甚至说大大的有利于齐国的势力壮大。目前齐国国家势力继续增长,齐国技击之士与秦国锐士媲美,齐国的强大与秦国比肩,同秦国一样不断的蚕食周边国家。
远交近攻,将周边国家收拾的服服帖帖,甚至一怒之下,带五国之兵攻入函谷关,联军攻入西去咸阳、东达洛阳的通衢咽喉,深入秦国腹地烧杀抢掠,奠定了齐国称霸东方的基础。
因此,王后必须劝导她的男人,齐国的大王,绝对不能杀掉齐闵王,反而要与之处理好关系,纵然处理不好,也不能反目成仇。
王后深知,劝说大王,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大王,我认为必须立即杀掉孟尝君!”
余怒未消的齐闵王变了脸,这不符合王后的日常贤淑表现啊。
“王后何出此言?”
王后轻声叹道:“杀掉孟尝君是很简单的。大王一声令下,薛地即将夷为平地。若要如此,必须事不过夜,立即召集精锐封锁相府,再攻打薛地,务必不能有漏网之鱼。”
齐闵王冷静了下来,他知道王后必然还有说辞。
“若大王杀之,则是诟病颇多。一些大臣以您被田甲戕害为假设,以获利最丰者为谋划者,明显不能够说明问题,属于颠倒先后顺序、以假设为推测,无法证明孟尝君是背后主谋。”
“换而言之,若是孟尝君是背后主谋,恐怕大王早就危险了!他根本不必如此,我听说孟尝君门客里有擅长鸡言狗语者,连秦昭襄王的宝库都能进入,轻松偷出狐白裘,去大王的厨房恐怕不难吧?”
“大王因为我,驱车直入田甲府邸,当面杀了他的舞姬。想来田甲固然不够聪明,只是战国公子谁没有几分悍勇?田甲必然有几分血气之勇,会给死士下达攻击大王的命令。我推测田甲劫持大王应该是意外事件。”
“孟尝君鞋子都不穿,就冲去救大王性命,至少说明他目前对大王是忠心耿耿的。否则他纵容田甲即可!”
王后缓缓整理衣服,突然长跪于齐闵王之前。
“若大王欲杀之,必须今夜动手;若大王无法下定决心杀之,则是必须与孟尝君妥善处理君臣关系;除此之外,可以逐渐剪除其羽翼,更换相国,让其主动退出齐国的权力中心。”
王后的劝谏显然比臣子的劝谏管用,对于骄傲无比的大王,果然不能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