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不起牛羊肉了

战国衣鱼说 房小北

【小衣鱼扇着翅膀,晃动着婴儿肥的躯体,认真的说:昔日司马大大得意的甩出墨水,俺简直以为自己要芭比Q了,心里瞬间破防,想跳出异度空间与司马大大决斗。

不就是偷吃书么,难道吃书也有错?厨子做饭、客官品尝,大大写书、衣鱼朵颐,都是一个道理嘛,想到这里,就这样吧,反正也没吃啥亏,时间久了,就能破开屏障了,历史大树,任我行也!

万般皆下品,惟有躺平妙,哈哈哈,躺平佛系不舔狗、杠精种草凡尔赛,如此才是鱼生真谛。彼此互爱犹如我爱你,一起看孟尝君的特种兵是怎样行动的。】

钱多也是个问题,万一哪天齐闵王惦记咋办?

不怕小偷来,就怕大王惦记!让小偷能搬走几袋子铜币?大王一怒,流血漂橹!

孟尝君就是不缺钱,目前财富还是在增多,爹花不完,儿子花不完,岂不是让齐国贵族笑话?

三百门客,实在太少!

五百门客,不够威武!

两千门客,还有盈余!

三千门客,马马虎虎!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叫;战国很大,什么人都有。

门客们总是各类奇才,擅长内政、外交、游说、诸子学问、巫术、医疗、偷窃、屠宰、抢夺、沙雕、杠精、通灵、玩狗、斗鸡……一个也不能少。

优秀的门客丰衣足食,显得更加神秘莫测、智谋百出,努力亮出孔雀的尾巴,哈哈哈,我的尾巴最炫目,需要享受一等宾客待遇。

劣迹的门客都改邪归正了,有酒有肉,有老婆有孩子,好歹有齐国事业编了,谁还会去干脑袋别在裤腰里的勾当?老子浪子回头了,哈哈哈,能换金子就行。

孟尝君就养活了三千奇才,可谓三千特种兵也。

有血气之勇者,完全一根筋,狠起来自己都砍。

这种壮士非常有特色:肌肉大多膨胀,头脑无比简单,荷尔蒙相当发达,财产往往只有一把刀。

他们往往只认自己的主人命令,随时可以为主人献出自己生命,生命算个了卵,卵是主人的。

某年,某月,某日,酉时。

天色已然昏昏沉沉,薛地府邸之内,仆人点亮了很多油灯、火把、灯笼,依旧效果有限,愈加朦胧。

黑咕隆咚是不可避免的,人在油灯光之前,影子变的极为悠长,灯油烟火很多,客人们不时被呛的咳嗽。

府邸的下人们都忙成狗了,准备三千人的吃食、酒品,得用多少口大锅、烧多少木柴、用多少酒壶、端多少大盘子、杀多少猪牛羊、打卡走几万步……

下人们都烦了,十分咆躁,心中嘀咕:虽然我们没有吹牛的本领、傲人的特长,难道天生就要伺候你们?一个个门客盘坐如老狗,吹牛如百灵鸟,唾沫星子乱飞,洋洋得意个屁?诸位给相府做了多少贡献?

首席,次席,次次席,末席。

食盒一个个如流水送出,依次给门客们递上去。

首席上,门客肚子饿的咕咕叫,却无法先吃,实在不好逾越礼制;

末席上,门客肚子饿的咕咕叫,却没有食物吃,大爷的,盒饭还没送来。

一个大胡子等待的不耐烦了,肚子叫的像是里面有只青蛙:“本大爷的肚子早就叽里咕噜了,肉和酒,怎么还没上来?”

大胡子处在席位末流,其实已经在院子里了,周边黯淡无光,周边的人也同样黯淡无光,像是无关紧要的旁白与点缀,唯一的作用是衬托孟尝君和他的最牛门客们。

人是没有高低贵贱的,可是才华一定是有高低的。

在残酷的战国时代,有才华的人很多,但有惊世、旷世、绝世、撼世才华的人却很少。

大多数门客会有那么一点点天赋,既不甘心流于平庸,又无法撑起梦想和维护自己的尊严,哪怕他们的尊严就是安安稳稳吃饭。

我就想每天能有饭吃,能拥有一张长期的饭票,他妈的,怎么这么难呢?他大爷的,孑然一身的我,连老婆孩子都没有,奢望吃饭是错误么?

根本不是我的错误,是该死的战国,该死的社会让老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老子就该接受如此的命运么?老子就活该挨饿么?老子就该卑微的和自己和解么?

经过无数次审视自己,发现自己只是为顿饭苟活,所以开始麻醉自己的,自己的朋友唯有那把锈迹斑斑的刀。

除此之外,谁提供饭,谁就是好人,谁提供长期饭票,谁就是主人。

大胡子属于那种,要啥啥没有,要命只一条的门客。

当然也可以说是非常勇敢的门客,战国从来不缺勇者。

只是在战国,七雄并立,壮士如云,勇敢并不稀缺。

“啪、啪!”两声闷响。

一壶酒、两斤肉被重重的放到矮小的木桌上,仆人嘴里唠唠叨叨,碎碎念:“吃白食还要找麻烦!牛什么牛,羊什么羊,能吆喝就是大爷?吃的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为了宴席,仆人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饭都没吃,可没有孟尝君的修养,怎会有好态度?

一股无名怒火开始发酵,大胡子发现盘子里大半是肥猪肉,有些猪肚皮的样子,翻过来,上面有几个明显的凸起,他七大姑八大姨的,老母猪的肚皮!切的还歪歪斜斜!

他大手抓过酒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浑浊的米酒,高声骂道:“直娘贼,腌臜泼才,西瓜白菜,让本大爷吃下人的东西,你们在里面肯定吃牛肉、羊肉,老子还就不吃了!”

大胡子从高大的门洞,看向大堂之内,里面明晃晃的,似乎与外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步之遥,咫尺天涯。

自尊心仿佛被践踏,一股强烈的耻辱感愈加汹涌,无名火腾腾燃烧。

屋内屋外,冰火两重天。他看到大堂之内的门客们影影绰绰,长袖翩翩,似乎故意遮掩了前面的食物盘子,觥筹交错,何其欢乐——他们必然在吃牛羊肉!给俺吃老母猪肚皮!

大胡子轰然站起,一手抓起盘子,一手掀翻桌子,大踏步向着光影走去:“本大爷就是要问问,凭什么你们遮遮掩掩,吃好的,喝辣的,让老子吃肥膘子、喝稀薄酒水?”

一个带刀的大胡子,拿着盘子冲向孟尝君,气势汹汹,模样骇人,莫非图谋不轨?

屏风后的死士早已握剑在手,一个个跃跃欲试。

“来啊,赶紧来啊,自从跟着孟尝君,我们的长剑都开始生锈了,哪里再有刀口舔血的日子?”

“胆敢侮辱我家主人,必须以鲜血赔罪!下等门客,安敢如此!”

“就怕你不动刀柄,你动动试试?保证你还没有抽出刀,脑袋已然咕噜噜,滚地化作血葫芦!”

孟尝君见状,赶紧放下小铜刀,连嘴巴都没有擦,就从低矮的桌子后面爬起来,拱手向着前:“赵壮士,恕田文怠慢了,您有什么事情么?”

“奶奶个熊,你们藏在大殿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让老子在外面吃下人的伙食!号称好客、公正、无私孟尝君的您,虚伪至极啊!丑陋至极!无耻至极!”

“赵壮士何以此言?田文虽不才,怎敢如此待客,绝不敢也!实在是壮士冤枉我也!”

“那就让本大爷看看你的盘子吧!不要遮遮掩掩了!老子闻到了牛肉的味道!吃着很爽吧?”

一个同样低矮的粗糙木桌之上,一壶更小的酒,一块更小的肥猪肉,一把铜刀,铜刀上闪烁着油腻的黄晕。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大胡子看到了尴尬的场面——粗酒,肥猪肉,都还小一号。

孟尝君为了让大胡子看清楚,甚至主动端到了前方。

食物小一号,倒不是孟尝君有意为之,田文身高随妈妈,一米五八的个子,食量的确不大。

既然如此,他特地让仆人准备了少一些的食物,浪费实在是没有必要。

大宴群门客,当然不是孟尝君不想让门客们吃牛羊肉,只是连年战争,牛羊肉太贵了。自从门客到了三千,他真确感觉捉襟见肘,终于把父亲积累的财富搞得越来越少了,连齐闵王都放心了,穷了好啊,穷了就不会造反。

孟尝君拿起自己的肉,惭愧的说道:“赵壮士,都是本君的错,经营不善,薛地收入缩水,让各位受苦了,本次宴席用了二百七十五头猪,哎——实在是有心无力,囊中羞涩,暂时买不起牛羊了。本君之过也!请壮士恕罪!”

薛地财政亏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孟尝君喜欢用明谋、阳谋、智谋、权谋,并不喜欢遮遮掩掩。

很多门客都是知道薛公财政紧张,想来养活如此多的人,怎能不亏空?每天都要耗费大量的金钱,购买酒肉、粟米、薪柴。

幸亏齐国东边是大海,不缺盐巴和咸鱼,两者在战国是奢侈品,否则薛地真要破产了。

大殿之内的确是亮堂了些,里面的门客大多穿着长袍,家里物质条件比外面的门客好一些。

古往今来,才华更胜一筹的人,大都比普通人混的好些。

大殿之内的人穿长袍,相当于礼服,因为大多不需要劳作。大殿之外的人,比如这位赵壮士,穿的是紧身衣服,类似于胡服,贴身短衣,没有长袖,非常紧凑,适合劳动与打架。

长袍长袖,彼此敬酒,当然会遮掩灯光。从外面看,影影绰绰,遮挡的范围更大,影子更壮硕、悠长。

只是,人家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吃食啊,上等门客吃的同样是猪肉、浊酒,他们比下等门客清楚孟尝君的窘迫。上等门客愿意动脑子,也不会公然忤逆君上。

屏风后死士气得脸色潮红,手指骨节发白,没有命令,只能手握剑柄,几乎憋出内伤来。他们感觉自己主人受到了侮辱:“赵竖子!长髯贼!腌臜泼才!安敢欺辱我家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