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唐高帝李承乾 从原点出发

三月幸亥著作郎邓世隆上表请搜集整理皇帝生平文章编纂以出书。皇帝道:“朕之辞令,有益于民者,史皆书之,足为不朽。若其无益,集之何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皆有文集行于世,何救于亡!为人主患无德政,文章何为!”遂作罢。承乾倒是觉得很有必要这样做,原因并不是逢迎皇帝,而是皇帝和之前历朝历代帝王相比太过与众不同,他和贞观朝臣们几乎共同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治政理念和执政方式,这对承乾而言还是太过封建落后,但是翻遍此间典籍却是自古以来从没有过的创新。

在承乾看来,贞观朝的政治思想无非包含以下几个核心部分:其一,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这从贞观君臣经常讨论前朝诸如夏桀、商纣、始皇、二世、北齐高玮、北周宇文赟等帝王而对比本朝便可看得出,况且亲眼看着同出一源的强盛如隋竟一夕化为废墟的震撼绝不输于亲身体验,故而警示意义非比寻常,也许皇帝对其他任何朝代都没有感觉,但是只要涉及前隋一定会有所触动,这样的触动体现在贞观朝就是皇帝比较容易接受朝臣们的谏言,比较在意民众的生活负担以及民意变化。其二、休养生息的基本国策,这基本是对文景之治的经验总结而得出的。令承乾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此之前历朝历代几乎从未有全面而系统化解读文景之治的案例。贞观君臣的修养生息国策包含三个部分:清静无为以为民;发展生产以养民;轻徭薄赋以恤民。其三、从善如流的民本思想。其四,任贤安邦的用人策略。主要包含五点:一不嫉胜己之善,二能弃短取长,三敬贤而怜不肖,四不恶正直之士,五爱夷如华。其五,大体公正平允的赏罚机制。其六,依法行政的治国方略。贞观以来第一次颁布了《贞观律》其间包含了朝廷的组织架构和组成各部门以及各部门负责的具体事务以及处理流程,以及对官吏的考核标准等事项。其七,正身修德的为君之道,具体依次包含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其八,华夷合一的民族政策。

夏五月壬申,弘文馆学士高士廉卒。

秋七月癸酉,以吏部尚书高士廉为右仆射。

乙亥,吐蕃寇弘州。当初吐蕃遣使入朝求尚公主,朝廷不许。吐蕃便发兵攻打唐廷所立吐谷浑王,吐谷浑王遁逃,其部众为吐蕃所掳掠一空。

随后吐蕃又进攻诸羌,收纳领地牲畜,进而帅二十余万众进临西境,遣使者入朝以求迎娶公主。旋即派部将率一部进攻松州并击败都督韩威,唐羁縻州阎叫刺史羌族首颂别丛卧施、诺州刺史羌族首领把利步利率州举州而降吐蕃。

壬寅,计以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统帅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左领军将军刘简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督步骑五万击吐蕃。

吐蕃攻松州城十余日不克,牛进达快速突进为吐蕃先锋不备而迅速击溃还在松州城下攻城的吐蕃军,并斩首千馀级。弄赞大惊引兵退还并遣使谢罪,再次请求赐婚。

承乾罕见的表达意见,道:“吐蕃,在长安之西八千里,本汉西羌之地也。其本蛮夷,不通教化,其众寝处污秽,绝不栉沐。接手饮酒,以毡为盘,捻鋋为碗,实以羹酪,并而食之。多事羱羝之神,人信巫觋。不知节候,麦熟为岁首。围棋陆博,吹蠡鸣鼓为戏,弓剑不离身,重壮贱老,母拜于子,子倨于父,出入皆少者在前,老者居其后。军令严肃,每战,前队皆死,后队方进,累代战没,以为甲门。临阵败北者,悬狐尾于其首。拜必两手据地,作狗吠之声,以身再揖而止。居父母丧,截发,青黛涂面,衣服皆黑,既葬即吉。其赞普死,以人殉葬,衣服珍玩及尝所乘马弓剑之类,皆悉埋之。仍于墓上起大室,立土堆,插杂木为祠祭之所,大唐怎可屈尊以献公主而迎和平,况其人不通教化如何肯守教化之礼而愿与大唐和睦,必再过数年旧态复萌而再行索取,朝廷若不遂其意必广言大唐无信尔,如此则朝廷受制于贼矣。”

皇帝本以穆邻为念,朝廷新立当以休养生息为念不意多兴战端,然从不表达意见的太子忽然言此事便令皇帝不得不多作考量。

承乾见皇帝有所思虑,便接着道:“吐蕃不是言见唐结姻亲于突厥与吐谷浑!突厥与吐谷浑皆有留质子在京师沐浴教化同礼仪方才尚公主,不如以与大唐结姻亲而索要其质子留置京师沐浴王化礼教,待其有变则互送此子入吐蕃主持大局,必可增进两国互信,永结盟好。”

皇帝一边听承乾讲一边观察承乾神态,承乾言毕才见皇帝无反应,迎面便撞上皇帝略带思索似笑非笑的神色,承乾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说的太多。

八月霸州山獠反,杀刺史向邵陵及刺史府百余人。山獠与朝廷的矛盾要追溯至魏晋南北朝时期,那时北方动乱,南地尚且安稳,故而有大量侨民过江逃难。在带动长江以南经济发展的同时也带来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为避免官军和土匪的杀劫会团结起来选出流民帅组织抵抗,如此则进一步加剧了江左朝廷的动荡。有许多原本生长在江左的本地人和本地士族被迫南逃避祸,如此则只得继续往南压迫当地土人,进而发生战争。隋末中原至江左战乱不断,流民进而继续往南逃窜以躲避战乱,进而导致土人与流民矛盾更甚,唐初则随着天下一统将战争传递到了北朝朝廷。不过随着天下逐渐安定南逃流民减少,如今的矛盾主要是官吏编户齐民的政绩以及军队对军功的渴望以及南逃流民对开拓耕地和掳掠奴隶耕作土地的需要所被动点燃的战火。在大唐,奴隶买卖的主要来源便是南方崇山峻岭里煮抓来的奴隶,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奴隶被官府抓来阉割后进入宫廷成为内监已经是大唐内监的最主要来源之一,另一部分内监来自被胡商贩卖进入中原的奴隶。所以大唐发动的战争未必是正义的,当年李靖率众灭突厥打吐谷浑所获除大量牲畜还有大量胡人被贩卖多地沦为奴隶,这令大唐朝廷府库充盈的同时也满足了众多将领以及士兵家中奴隶需求,即便家中不缺奴隶,作为硬通货的奴隶依旧可以随时变卖换取任何物资和钱财,这一切都是大唐律法保驾护航的合法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