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旅店后，苏子辰请鲍曼骑士带着孙齐学、瑞孚特斯去电报局，结果等到吃晚饭的时间孙齐学和瑞孚特斯依旧没有从电报局回来，苏子辰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虽然有地头蛇相陪，不虞孙齐学有被人围观的可能，但即便是马车时代也会有交通事故的，难保不因为飙车出了某些不可测的问题----人呢就不能胡思乱想，越想，苏子辰觉得越有可能出事，于是他按奈不住便准备向一同用餐的雷斯男爵开口求援。

“苏，久等了，我们回来了。”瑞孚特斯的声音如天籁般在苏子辰的耳边响了起来。“你根本想不到，埃森电报局的职员都被我们弄出心脏病了。”

“怎么回事？”苏子辰冲着刚刚坐下的孙齐学问道。

“我先发报回国内告诉上海我们现在德国埃森，瑞孚特斯先生后发报给英国国内。”孙齐学小声的向苏子辰报告道。“然后我们都准备回旅店了，上海的电报追了过来。”孙齐学苦笑道。“而且是连着三次，每次都是马车要启动了，电报局的人追出来把我们叫回去接电报，结果电报局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苏子辰一皱眉，南洋北洋，也不过是两家而已，怎么会有三份电报？难道是总署来电斥责吗？也不对啊，根据瑞孚特斯的通报，借款合同已经签了，清廷总不会因此找自己的后账吧？苏子辰有心现在就拿出《康熙字典》把电文翻译出来，但毕竟不能太过失礼了，只好按耐住急切的心情，先吃完面前的德国肘子再说······

吃完晚饭，苏子辰回到房间，把孙齐学拿回来的电报一一译出，然后发起了呆。

第一封电报是南洋关于双足飞龙号、西流斯·乔治奥斯号售价和支付方式的回应，不出意料，16万英镑的总价南洋方面依旧不能承受，因此无奈之下南洋只能选择购买双足飞龙号一艘，不过南洋方面希望苏宬想办法再帮他找几艘欧洲军舰，小一点没关系，合用即可，总之以肆拾万两总价为限，能买多少就卖多少。

第二封电报是北洋的回电----估计北洋向上海派遣了一名能做主的，否则事事要通报天津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快的做出回应----电报上同意向维克斯公司提供一份购买5000杆士乃德改装后膛步枪、20门阿姆斯特朗6磅（吋/64mm）后装线膛炮、10门阿姆斯特朗12磅（3吋）后装线膛炮和4门阿姆斯特朗110磅（7吋/180mm）岸防炮的生意，以换取维克斯公司在二手铁甲舰销售上的降价。

第三封电报则是上海道冯焌光发出的，但通报的内容令人诧异----江宁布政使梅启照曾经判断认为，眼下署理两广总督的广东巡抚张兆栋是清流中人，对洋务是没什么兴趣的，因此不可能关心外购军舰的事，但未曾想广东是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起源地，因此广东方面一直对海防很有兴趣，所以即便是清流中人，但作为广东地区最高行政首长，张兆栋也很想在海防事务上一展身手，故而，当清廷同意沿海各省外购军舰加强海防的廷寄下达后，广东官场便提前通过英国驻广州领事馆（香港中转的电报）获得了确切的消息，进而主动的与上海道进行了联系----广东筹集了贰拾伍万两白银，求购至少购买一艘外国二手铁甲舰，在此基础上也是尽可能的要求多买洋舰。

对于南洋最终只能购买一艘小型铁甲舰的结果苏子辰早就猜出来了，但是南洋方面在购买双足飞龙号之余还想再买几艘合用小船的想法，苏子辰就有些头疼了----毕竟光一艘双足飞龙号就8万英镑，再加上弹药、备件、保险费和聘用洋员运输回国的费用，至少要叁拾贰万两白银才够，而南洋总共才拿得出肆拾万两白银来，剩下捌万两也就是2万英镑出头点，这点钱够买什么呢？难不成还是要回到购买蚊子舰的老路上去吗？

广东方面的要求倒是个好消息，不过贰拾伍万两少了点，希腊海军那艘巴西流斯·乔治奥斯号要价万镑，也就是说光船价就要贰拾柒万两，加上弹药、备件、保险费和雇人运回的费用至少要叁拾万两，即便是能讨价还价砍掉一部分，但差的还是比较多。

至于北洋方面的回应，苏子辰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36门大炮、5000杆步枪，听起来是笔不小的生意，但士乃德枪也好、阿姆斯特朗后膛炮也好都老掉牙的产品，单价都很便宜，统算下来总价差不多也就捌万伍仟两白银合23612英镑而已，作为经销商的维克斯公司的销售毛利大致在25~30%之间，就这么点钱居然要人家在二手军舰销售的大买卖上让利7200英镑，真不知道北洋那边有没有明白人了。

不过再怎么难办，苏子辰都要与瑞孚特斯进行沟通，也许说不定就成了呢？

于是抱着试一试也无妨的心态，苏子辰起身去了瑞孚特斯的房间：“瑞孚特斯先生打扰你休息，不知道维克斯公司的消息来了吗？”

瑞孚特斯将苏子辰迎到会客厅，等宾主落座了，他回答道：“公司非常重视，希望与李总督保持良好关系，因此可以给予必要的折扣。”

瑞孚特斯给了一个价格：“公司答应以192000英镑的价格成交。”

自己还没抛出北洋的武器订单，维克斯公司就主动降价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喜出望外的苏子辰立刻决定乘胜追击，把最后2000镑的差价给抹平了：“差距不大了，希望我接下来的消息能给予维克斯公司足够的信心。”

苏子辰把北洋的采购单子告诉了瑞孚特斯，同时说明道：“加强海防并不代表单纯的外购军舰，事实上，中国沿海需要建立复数的海防要塞和海防炮台，这些海防要塞和海防炮台都需要购买新式的大炮，相信对于维克斯公司来说，并不想把生意留给了其他国家或是其他公司，譬如明天我要去考察的克虏伯公司。”

瑞孚特斯沉吟了片刻，断然做出决定道：“虽然这批步枪和火炮的生意，公司赚的很少，但我已经感受到了李总督的诚意，我可以替公司做出决定，以19万英镑的全价出售哨兵号和卡里格纳诺王子号，不过我希望付款的顺序是6、5、4、4。”

心满意足的苏子辰立刻回应道：“很好，明天我会给上海发报做最后的确认，另外，南洋这边最终选择只购买双足飞龙号。”

瑞孚特斯理解的递给苏子辰一杯葡萄酒：“苏，不必内疚，生意永远不会一帆风顺，总归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出现，一艘可没问题，但8万英镑一分钱也不能便宜了。”

苏子辰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非常感谢瑞孚特斯先生的理解，8万英镑，3、2、2、1。”

瑞孚特斯觉得差不离，便答应道：“没问题，什么时候签约。”

“恐怕你我之间不能直接签约了，”苏子辰说道。“南北洋都希望由英国驻华领事麦华陀阁下代表维克斯公司签约，可能他们感觉这样比较放心。”

瑞孚特斯一笑：“没问题，我来和公司确认。”

苏子辰又道：“此外，南洋大概还有2万英镑的预算，不知道可以在英国购买什么样的战船？”

瑞孚特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在苏子辰意料之中的答案：“阿姆斯特朗船厂有一种新式炮艇（gunboat），系由著名舰船设计师乔治·伦道尔（Gee·Rendel）先生设计，这种炮舰是当今最新潮的小型军舰，价格十分便宜，而且据说可以正面对抗大型铁甲舰，为此皇家海军已经购买了至少10艘用以防卫各大军港。”

苏子辰不想听瑞孚特斯吹嘘，只是问道：“2万英镑可以买几艘？”

瑞孚特斯摇了摇头：“不含运费，装备7吋阿姆斯特朗后装线膛炮的型号每艘对外售价万镑，威力更大的9吋阿姆斯特朗前装线膛炮型号对外售价每艘2万镑，装备11吋阿姆斯特朗前装线膛炮的那种就更贵了，每艘要3万英镑。”

“如果有现成的就给我来一艘9吋炮的，如果没有现成的，能不能1万镑一艘搞2艘7吋炮的，当然旧船的年限也别太长了，不要超过五年，一样是备齐备件和弹药。”

瑞孚特斯敏锐的觉察了苏子辰的意图：“是不是想用双足飞龙号拖曳回国，这倒是一个节约运费、人员费的好办法，我可以帮你打电报问一下。”

“顺便再帮我问问，巴西流斯·乔治奥斯号万镑能成交吗？”看着有些惊异的瑞孚特斯，苏子辰无奈的说道。“我国广东地方政府愿意购买，但他们只能出价万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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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火买卖的回佣当然不能像借款合同3‰的回佣那么低，因此瑞孚特斯给了一个数字：“按4笔交易35万镑的2%计算，苏，你大约可以分到7000镑，我还可以答应将之前给予南洋的2500镑优惠全部给广东方面，但苏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毕竟7000镑等于100名男性中学教师在伦敦一年的收入了。”

“瑞孚特斯先生，你大约忘了，我是一名有钱人。”苏子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我不想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但国家好，我个人自然也能更好。”

瑞孚特斯深深的看了苏子辰一眼：“明白了，苏，你是一个爱国者······”

瑞孚特斯也很为难：“这个价格可不值得希腊海军出手。”

苏子辰苦笑道：“我想知道在这次交易中我的佣金是多少？不要误会，我的意思的，如果我放弃四笔舰船交易的佣金，能让巴西流斯·乔治奥斯号便宜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