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苏子辰悄然出京，开始了他出洋之行，同行的除了同文馆派出的翻译周道鸿、总理衙门笔帖式祺恩、苏家小厮杜宝贵外，还有英国公使馆二等秘书康恩、法国公使馆二等秘书朗巴尔等五人。

之所以没有美国公使馆派出的向导人员，主要是因为在日本侵台事件中，美国方面扮演了极其阴险恶劣的角色，出于对美国东亚政策的不满，在英法公使的支持下，恭王集团决定不给美国人面子；当然中枢可以给美国人脸色看，苏子辰却不能忽视美国的潜力，所以美国他是一定要去看看的；至于德国人，由于俾斯麦时代的内敛政策，现在的德国只对向清政府出售军火有兴趣，其他的只是跟着英国亦步亦趋，所以也不想着跟英法抢着主导清廷的外交。

所以根据预先向总理衙门通报的出行计划，苏子辰一行将经由天津南下，坐海轮依次抵达上海、香港、西贡、新加坡、加尔各答、孟买，而后通过开通没多久的苏伊士运河抵达雅典、那不勒斯，然后转乘火车经罗马、都灵，在完成对意大利的考察后继续乘坐火车前往里昂、巴黎，对法国进行访问和考察。

结束法国行程后，苏子辰将前往德国鲁尔区考察，随后将前往奥地利维也纳、波西米亚布拉格，再前往柏林、基尔，然后坐船前往俄国彼得堡。等结束彼得堡的行程后，苏子辰一行将坐船经丹麦哥本哈根而直抵英国爱丁堡，再坐英国国内火车，经行纽卡斯尔、利兹、曼彻斯特、伯明翰而伦敦，离开伦敦后，再前往南安普顿坐船前往纽约。

等进入美国后，苏子辰将依次访问纽约、华盛顿特区、匹兹堡、克利夫兰、底特律、芝加哥，然后坐火车经中央太平洋铁路抵达萨克拉门托，最后由旧金山坐船前往日本横滨、神户，而后抵达上海，再从上海坐船返回天津······

“大人，上海快到了。”周道鸿是汉军镶蓝旗人，祖籍山东青州，作为一个从来没下过水的山东大汉，这一路海轮坐下来，晕的连黄胆汁都吐干净了；除了周道鸿晕船厉害外，苏子辰的小厮杜宝贵也生病了，所以听船长说进了吴淞口，祺恩便忙不迭的过来报告。

苏子辰听罢，冲着两位陪同的外国人言道：“听说上海开埠后商贸往来日多，城市面貌日新月异，倒是可以驻足一观。”

英国公使馆秘书佩里·凯恩斯矜持的回应道：“虽然上海租界的繁荣程度还不能比拟贵国京师，但上海租界的活力却是贵国首都所不能企及的，这充分说明，大英帝国主导的贸易自由政策是能给全世界带来繁荣和发展的。”

法国公使馆秘书让·巴尔则针锋相对的说道：“上海的繁荣也有法兰西资本的功劳，正是法国银行家们提供的资金，才使得上海得以飞速的发展起来。”

眼看两国外交人士要在自己面前争执起来，苏子辰微微一笑，打断道：“英法都是中国的贸易伙伴，对中国来说同等重要，显然，上海就是三国合作的典范，这对于远东的和平及发展有着深远的意义，相信，三国都不希望有蛮牛闯进来破坏这一切吧？”

凯恩斯眼眉一跳：“阁下的意思是？”

苏子辰冷冷的说道：“对于美国政府一再唆使日本方面挑起清日冲突，我想英法政府应该有个明确的说法。”

让·巴尔不安的说道：“我们只是公使馆的小人物，并不能主导国家的外交政策。”

“我也是总理衙门的小人物，”苏子辰笑了笑。“但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位卑不敢忘忧国’，意思就是对于国家有利的事情，就是小人物也应该努力去实现。”苏子辰的目光落在凯恩斯的身上。“康恩先生，在英国政府看来，是体量较大的中国能遏制俄罗斯帝国南下的脚步呢？还是体量较小的日本政府能执行这一艰巨的任务？”

凯恩斯眼皮直跳，但在苏子辰的注视下，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个人认为，清国政府显然是更能阻止俄罗斯帝国南下。”

“所以，”苏子辰接口道。“英国政府应该阻止中国海疆方面出现危机，因为一旦出现危机，必然迫使中国的力量出现分散，从而失去在陆地上遏制俄罗斯帝国南下的可能，是的，中国的陆军，英国的海军，多么完美的组合，而对法国政府来说，中国政府一旦决心对庞大的陆军实施现代化的改造，需要的武器及经费是庞大到无法估算的地步，显然这是中国政府在一定时间内自身无法解决的，这就是法兰西的机会。”

看着面颊微红、气息渐重的两人，苏子辰暗自叹息一声，恨只恨，现在的自己无法主导清政府的外交政策，否则即便是孱弱的古老帝国也能在合纵连横中保住大部分的利权和领土。

恨到了极点，苏子辰于是补充道：“也许中国海疆的危机会迫使中国政府向外购买军舰，但说实在的，马尾船政局的成果极其有限，我国政府也对法国军舰心存怀疑，所以这笔生意或许会落到英国船厂手中，但是请记住或许两个字，在财力有限的程度下，中国政府到底能花多少钱购买英国的军舰呢？会不会有其他国家出来搅局呢？一切都是未知数，既然如此，不如维持既定目标的好。”

凯恩斯敏锐的问道：“什么既定目标？”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苏子辰描绘的场景让两个洋鬼子久久失神，直到轮船即将靠岸的汽笛声惊醒了他们。

最终，让·巴尔笑道：“阁下的话十分动人，我们会把阁下的意思传递给各自政府的，现在，还请阁下在上海好好休息两天，以便阁下的随员能恢复健康，继续未来的行程。”

苏子辰点头道：“正合我意······”

苏子辰态度严肃的说道：“中国发展陆军以遏制俄国，日本发展海军，以遏制美国。”

凯恩斯和让·巴尔面面相觑，就听苏子辰继续道：“这样一来，远东的格局不会出现重大的变化，英国和法国也能主导东方的商业和金融，想一想，到时候，日本可以采买英法的军舰，中国可以购买法国大炮和英国步枪，而英法的银行家们为这样的交易提供担保和资金，这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