邾城(下)

四月的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夜晚,皎洁的月光撒在河水上,水中的月影也随着波浪此起彼伏。只听一声:“下水!”无数黑影从河边悄悄下水,不多时,水面上多了几百根空心的苇杆,水中的黑影渐渐往邾城的水门靠过去。

锈迹斑斑的铁闸门浸泡在水里,几个人拿着撬棍,在铁闸门的铁柱上相互接力,只几分钟便搬弯数根铁柱,随后一个个黑影侧着身往里游去。

半个时辰后,邾城东边的一处小宅院里,一群浑身湿漉漉的人聚在一起,为首之人小声下令道:“将府中所有人全部抓起来,将他们打晕即可,不必伤人性命,封锁所有出入口,尤其注意偏僻处的小门!”

“诺!”

东边逐渐泛起红光,随着一声声鸡鸣,邾城的守卫也到了换班的时间。郡守周知早早的起来,皱着眉头巡视着士兵们交接城防,侧身对郡尉说道:“高岚,我总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城外的反贼总给我一种不舒畅的感觉,你是武将,你觉得那些反贼驻军在城外那么久,也不攻城也不退去,是有何图谋?”

高岚皱眉思索道:“依下官看来,城外反贼要么是知道我军援军已至,反贼人少不敢贸然攻城;要么就是在等我们城中粮草耗尽,不攻而破。其他有何打算,下官猜不出来。”

周知点点头道:“但愿这些贼人是在耗我军粮草,我城中粮草充沛,就算跟他耗上一年半载我也不怕,只要朝廷援军一到,这些反贼便是你我升迁之资。”周知轻蔑一笑,随后又皱着眉头问道:“唉,南郡,长沙来的那些援军如今…训练的如何了?”

高岚皱眉道:“那几千人分明就是从田里现在抓来的民夫,训练那么久了,行伍不分,号令不齐,每天只是空耗粮草,还不如不请他们来得好。”

“唉,也罢,让他们留在这里虚张声势也好,至少反贼们畏惧我们人数之众,不敢贸然攻城。”周知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随后跟着高岚往军营视察而去。

天已大亮,邾城东北二门前,渐渐出现了数千大军,攻城士兵抗着数十架云梯,推着数百斤的撞木,缓缓进发。

“报!”“报!”

“大人,反贼攻城了,目前东门,北门皆有敌军!”

周知神情一凝,对高岚道:“走,登城督战!”

“报!”

“启禀将军,方才城门口探知,李将军已开始派人攻城了!”

“继续探查,时刻注意两处城门城墙的守卫情况,若发现有我军士兵杀上城墙了,速度告知我!”弦举下令道。

旁边一人不解,问道:“将军,若有人先登上墙,那敌军必定会增派援军加强防守,那我们还如何偷袭?”

弦举说道:“越是城墙上打得激烈,敌军的注意力越是集中在城墙上,此时我军突然杀出,方有取胜之机。”

那士兵点点头道:“受教了,将军不愧智勇双全!”

“少拍马屁了,多多积累经验吧。”随后,弦举将钢刀平放在膝盖上,闭眼静坐,仿佛一头猛兽静待着猎物进入自己的埋伏一般。

“报!”“将军,东门邹将军亲自带队攻城,已登上城墙!”

弦举睁开眼睛,眼中迸发出杀气,下令道:“跟我来!”

后门大开,弦举带着二百黑衣人,手持钢刀,快步往东门靠去。转过一条街,正巧碰见高岚带数百人支援北门,弦举一惊:“怎么是郡尉!”随即下令道:“刘放,带百人抢夺东门,其余人等随我挡住援军!”

高岚忽然见前方出现二百持刀黑衣人,也是惊愕不已,认出了黑子人中的弦举,还有些惊讶。见弦举带人杀过来,也不由分说的带兵迎面杀过去。街道狭窄,高岚的数百士兵无法发挥人多的优势,对弦举的部队展开合围,反而是弦举冲杀在前,杀得高岚军节节败退。

刘放带人奔向北门,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守门士兵猝不及防,守门的士兵们正在推着城门,抵挡着门外撞木的一次次撞击,数十人手中无刀无枪,根本抵抗不了刘放的偷袭,纷纷沦为刀下亡魂。刘放刚命人取下城门上的栓木,巨大的撞木便将城门撞开,刘放急忙对攻城士兵喊到:“速速进城,支援弦将军!”

城外士兵见城门大开,士气高涨,纷纷冲进城来,高岚带领的援军被弦举阻挡在街道上,不能支援,城墙上的守军面对邹阳不要命的冲杀自顾不暇,许多守军见已有敌军杀入城内,纷纷掉头就跑,兵败如山倒,东门陷落。

北门,周知站在城墙的望台上,盯着远处的李字大纛旗,眉头紧皱,听着阵阵喊杀声,心里有些慌乱。远处,李子虔高坐马上,只听士兵来报“东门已破,邹将军已杀入城中!”不由得露出微笑。

“报!”

“启禀大人,东门被贼军攻破!”周知听罢一愣,急忙问道:“高将军何在?高将军调派的军队呢???”周知惊慌不已,急忙下城,边走边对左右道:“速去将我妻儿接出,寻找高将军,让他与我一同从南门走!”

郡丞急忙说道:“大人何必惊慌,不过失守一门而已,军营中尚有三郡援军,足有八千余众,将之调来将东城反贼击退即可,何须出逃!”

周知叹息道:“他们来支援的军队,不过是一群农民罢了,若将他们带出来,只会是一战击溃,到时候我们连走的时间都没了。快些跟我走吧!”

郡丞叹息,无奈跟着周知往南奔去。

弦举率百人阻挡高岚数百人足有将近半个时辰,弦举身后能战之人已不足十五,弦举自身也受伤无数。高岚再次带兵发起冲锋,弦举且战且退,就在高岚以为能够将弦举部队一举歼灭之时,只听一声暴吼:“秦军小儿,你邹阳爷爷来也!”

邹阳嗜杀的名号早已在邾城中传来,不少士兵见邹阳带着源源不断的军队前来支援,不由胆怯,更有甚至直接扔下兵器,撒腿便跑。高岚见势不对,已猜到城门被攻破,转身便想逃走,只听嗖的一声,一把铁剑只插高岚后背。高岚惊愕不已,目眦欲裂,应声倒地。秦军见主将已死,毫无战心,纷纷逃跑。

“邹将军好功夫!”弦举转头对邹阳道。邹阳嘿嘿一笑,对弦举说道:“弦将军辛苦,城门已破。”见弦举一身是伤,说道:“弦将军且去包扎伤口,我且先去攻占县衙。”

东门被攻破的消息传到北门,加上郡守周知的逃跑,守城士兵纷纷溃逃,孙强终于带人攻入了邾城,随后李子虔率军入城,带着人马朝军营杀去。军营里早已乱作一团,逃跑的士兵有回来携带钱财的,有趁乱抢劫的,有借机偷粮的,几千秦军在军营里奔来跑去,整个军营已乱成一锅粥。李子虔率军将军营团团围住,还未下达进攻命令,便有人举着双手出来投降了。

这些来自周围三郡的“援军”不战而降,李子虔心有疑惑,便抓来降兵审问,一问才知:周围郡县的兵力早已被抽调一空,整个郡估计凑不齐三千守军,来支援衡山郡的军队都是临时抓起来的农民组成。李子虔大喜,心里又有了夺下周围郡县的想法。

李子虔大破邾城,南边鄂县,下雉二县不战而降,至此,整个衡山郡落入李子虔掌握之中。而此时,固始县却来了一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