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枫等人坐在通北城的饭馆里,听老板娘讲述着更为详细的通北城,或者说是洗罪楼的事情。
之前守卫所说的,洗罪楼每个月都会去极北之地采买粮食是不错,但是每个月只会采买一千人分量的粮食,除去守卫和店家需要的粮食之外,剩下的不足六百人的粮食会随机分给城里的人。
但是,通北城的人是远远不止六百人的,而且还有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过来的罪犯,他们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盘缠花光后,也会加入到竞争粮食的人群中去。
有能耐的人可以一个人吃到三四个人份的粮食,没有能耐的人就只能饿着肚子,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就会出现方才街上那样的情形,毕竟与其被人打死,也没人想活活的被饿死。
而只要一个人可以在北通城生存三个月,就可以加入洗罪楼的守卫队伍里,每个月都能安稳的拿到属于自己的粮食。
高!实在是高!韩枫通过老板娘的叙述,对洗罪楼老板的手段更是刮目相看。
对洗罪楼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获取多少钱财,而是在这块罪恶之地站稳脚跟,这就需要有绝对的权威,需要聚拢住人心。
但想要让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乖乖听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放任他们不管则有可能拉帮结派,威胁到洗罪楼的地位,到时纵使有能进入极北之地的手段,也不一定能保证安然无恙。
但主动花一些钱财来购买粮食,就可以给那些罪犯希望,但是随机且限量,就会让罪犯们彼此争斗,筛选出很多强者,将不够格的人淘汰掉,罪犯们为了活命也会拼命和其他人竞争。
就算有人动了和其他人联手的念头,但三月期限也不够罪犯们商讨结盟,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生存下去而加入洗罪楼,就算有个别难管理的,到时候悄悄处理掉即可。
就这样,洗罪楼慢慢就会成为通北城最大的势力,城中无论是守卫还是普通人都会维护洗罪楼,因为没有它就都无法活下去,到时钱财就只是随着权力附带而来的了。
“那您又是如何在这城中开这么一家店的呢?想必一定不只是交钱这么简单了。”韩枫看着面前忙前忙后的老板娘问道。
“这个啊,简单。”老板娘听了韩枫的问题,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在这城里活了十二个月。”银铃般的声音却如铜钟一般敲击在韩枫三人的心上,让他们对眼前的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老板娘肃然起敬。
三人在饭馆匆匆吃饱以后,趁着天还没有太晚,抓紧回到了客栈中,还不忘用桌椅将门顶好。
“今晚咱们三个就将就一下,梦儿睡里屋的床,我和阿湛我们两个在外面打地铺,此地不宜久留,明天咱们就去洗罪楼。”韩枫如是安排着。
在这城中多待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韩枫并不想夜长梦多,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浅浅地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韩枫三人早早地从客栈退了房,打包好行李前往洗罪楼。
“枫哥,你说他们那个什么洗罪的,能管用吗?”江湛看着自己的手,一脸担忧地问道。
“没点本事也不能在北通城混的风生水起,到时见机行事吧。”韩枫一边走一边看着不远处的洗罪楼。
只见门口大老远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一个个看样子都心怀鬼胎的,门口的守卫则是按批次一个接一个的将人放了进去。
而在洗罪楼出来的人甚至比排队的人都多,绝大部分人出来脸上都挂着垂头丧气的表情,还有些人捶胸顿足大叫着自己是被冤枉的,然后被一旁的守卫拖走。
见状,韩枫等人都在入口处的队伍处排好了队,按顺序一个个走进洗罪楼。
等排到韩枫三人,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时辰,他们三人和另外三人成为了一批,一同进入了眼前这栋神秘的建筑。
洗罪楼的内部灯光非常昏暗,地板是由黑色的木板拼成的,上面雕刻着优雅的白色花纹,几排同样雕刻着奇异纹路的石柱支撑起了整栋洗罪楼,在楼里还能时不时地看到巡逻的守卫,让人觉得非常压抑。
整栋洗罪楼分为四层,一层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正中央有一个看起来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正仔细筛查着每一个进楼的人,询问着一些事情,而二层和三层被昏暗所笼罩,无法看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又一个小房间。
大部分人都直接从这一步被阴阳人被赶了出去,还有极个别的人去到了二层和三层。
“你们几个,过来吧!”处理完面前最后一批人,阴阳人朝着韩枫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韩枫三人排在后面,剩下的三人则排在前面。
“说说,犯了什么事。”阴阳人瞅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对其说道。
“偷...偷东西...”男人低下头有点心虚,不敢看面前的阴阳人。
“胡说八道!你明明是抢劫!真当我洗罪楼是傻子吗,竟然敢骗我,来人,给他扔出去!”在男人一脸错愕的目光中,几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了他面前,像拎孩童般将他提了出去。
阴阳人竟准确地说出了男人犯了什么事,这令韩枫心里一凛。
阴阳人没有再管求饶的抢劫犯,转而看向第二个男人,男人被阴阳人看的心里发毛,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阴阳人什么都没问,忽然出刀将排在第二位的男人一刀毙命,而后擦了擦刀尖上的血说道:“奸淫妇女,还有脸让我们洗罪楼来摆平,真是该死!”说完还不忘往尸体上吐了口唾沫。
轮到第三个人,阴阳人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男人,上下打量了片刻道:“杀人,但看你这个怂样,应该是误杀,一千两银子,上二楼。”
男人一听要这么多钱,吓了一跳,哆嗦着说:“我没那么多钱,能不能......”
“不能!没钱来洗罪楼干什么,快滚!”阴阳人粗暴地打断了男人的话,让边上的打手将男人扔了出去。
而后便是韩枫,阴阳人看到韩枫后先是“咦”了一声,然后一边在韩枫身边绕着圈,一边仔细看着什么,让韩枫觉得很不舒服。
“你没犯什么事,来这里干什么。”阴阳人转了两圈后站定,疑惑地询问韩枫。
“我和我妹妹是陪他一起来的。”韩枫看向一旁的江湛和梦儿,向阴阳人解释道。
“哈哈哈,有趣,第一次见到陪别人来洗罪楼的。”阴阳人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笑了笑,转而看向一旁的梦儿。
“嗯...你确实也没什么问题。”阴阳人打量了眼前的梦儿,而后喃喃说道。
而当阴阳人将目光看向江湛时,他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如同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人一样,一脸警惕,手还摸着自己腰后的刀柄。
“你们之中,是不是有人姓韩?”阴阳人看着面前的三人,抛出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问题。
“我,我姓韩。”韩枫对面前的阴阳人说道。
而阴阳人转身又再次看向韩枫,端详着他的衣着,像疯子一样嘀咕着:“是了,是了,没错了。”
随后,阴阳人忽然转身面向大门,大喊道:“贵客到!今日洗罪楼闭门一天,无关人等速速回避!”
随着阴阳人的叫喊,楼中的守卫们纷纷行动起来,将已经进入大门的人和门外的人统统驱离了,仅留下了韩枫三人。
“韩公子,我们主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还请您移步四楼。”阴阳人一改之前狂放的态度,恭敬地伸手请韩枫上楼。
而周边的守卫一听阴阳人邀请韩枫他们上四楼,顿时一片哗然,细细簌簌的嘀咕声也在人群中传来,四面八方的守卫都向韩枫投去了审视的眼神。
面对阴阳人突如其来的转变,韩枫还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跟随对方的指引上了楼。
随着阴阳人的脚步,韩枫等人登上了层层叠叠的楼梯,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慢慢攀爬到了四层,而到了四层以后,映入眼帘的则是一道漆黑如墨的大门,没有任何点缀,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大门缓缓推开,内景却与韩枫想象的完全不同,门后是一个异常宽阔的房间,房间内铺着非常柔软的地毯,与洗罪楼一楼踩上去异常生硬的地板完全不同,屋中陈列虽不显奢华,但格局设计的也非常用心。
屋内的墙上点燃了许多盏烛台,橙黄的烛苗悦动于烛台之上,展现着婀娜多姿的神态,让人一眼望去有些沉醉,更感觉十分温暖。
正对着大门的并不是桌椅,而是一方长长的木质书条,书条上笔墨纸砚拜访的都非常有次序,砚台下还压着一副墨迹未干的毛笔字,工笔正楷,上书“天下无贼”,端正整洁。
如此雅致温馨的房间,让韩枫很难把屋子的主人和一个充满江湖气息的势力头领联系起来。
正如是想着,房间另一侧的小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宽厚的嘴唇,方正的脸型,看上去为人十分正派,还穿着一身湛蓝色的长袍,举手投足间气势非凡。
透过摇曳的烛光,韩枫依稀觉得面前的这位洗罪楼主人有些面熟,他努力回想着,突然,他瞪大了双眼,指着面前的人大喊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