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兄弟!且慢!”韩枫挣扎着爬起身,将梦儿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忍着伤口上传来的剧痛,“我还有话要问。”
江湛见状,将短枪从阿丑的手臂上拔了出来,全然不顾后者令人心悸的惨叫声,对着阿丑的双腿又是两刺,随之而来的又是两声哀嚎,这是为了防止阿丑逃跑。
“阿丑,我问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如何敢派杀手来杀我兄妹二人!”韩枫抛出的问题显然问对了地方,他看到阿丑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的神色,但是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姓...姓韩的,今天是老子栽了,但你绝对别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任何东西!”阿丑即使已经是这幅惨样了,也依旧对韩枫嘴硬道。
江湛看见阿丑如此嚣张,也不惯着,用枪尖再次刺入对方手臂的伤口,开始搅动,剧烈的疼痛让阿丑发出了非人的叫声,汗珠都在往下滴落。
“说,你们的幕后指使者是谁!”韩枫又换了一种问法。
阿丑将头别到一边,忍着剧痛不回答韩枫的问题。
江湛则直接用枪挑断了阿丑的一条脚筋,场景让韩枫都不敢直视,他只是从阿丑的叫声中就能判断出来到底有多痛。
“别!别扎了!我说!”阿丑吃不住江湛施加给他的疼痛,终于松口了。
“是...是郡守大人...”在他说出这几个字时,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而当这几个字传到韩枫的耳中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到了脑袋上,让他头晕目眩。
“你说什么郡守大人?永昌郡的郡守庄铖?”韩枫再一次向阿丑确定自己听到的答案。
“我们郡还有两个郡守吗?”阿丑冷哼着说道。
听到这里韩枫再也站不住了,春夜的山林间湿冷刺骨,每一棵树都像是志怪书籍中的邪祟,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韩枫,韩枫只觉得支撑了自己十几年的信念轰然倒塌了,他将梦儿轻轻放到地上,不知是血流得太多,还是丧失了勇气,他一个踉跄向地上栽去。
江湛见状赶忙上前扶住了韩枫,将他搀扶到了马车上,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粉涂抹在了韩枫的伤口上,用身上的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回去把梦儿抱上了车厢。而后转身向阿丑走去。
“江兄弟,你要去干什么?”韩枫掀开窗帷问道。
“我没有蒙面,要把他们都杀掉。”江湛冷冷的话语没有一丝感情,和之前在客栈里的那个男孩判若两人。
随后,江湛就在韩枫的目光中将阿丑一击毙命,又把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一补刀,牵着马回到了韩枫身边。
“还能驾车吗?韩少爷。”江湛问坐在车里的韩枫。
韩枫回过神来,晃了晃自己的肩膀,虽然还是疼痛,但不是不能忍受,于是他从车厢里挣扎着爬出来,对江湛说:“我还可以。”
江湛点点头,说道:“那我们往顺星城走吧。”
“顺星城?如果真如阿丑所言,是庄铖要杀我兄妹,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吗?”韩枫一听江湛还要带着自己去顺星城,心里满是困惑。
“韩少爷,一看您就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他们选择在这荒郊野岭动手,就是因为在城中不方便下手,一个带着官印的官宦子弟如果死在他管辖的郡中,他自己也会沾染上麻烦。”江湛将马的鬃毛捋顺,对韩枫说。
“所以...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韩枫好像明白了。
“对,没错。”江湛轻轻一夹马肚子就缓缓往顺星城的方向走了,韩枫也驱车慢慢跟着。
“江兄弟,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你不应该待在杂耍班子里吗,还有你这身功夫?”韩枫回想起江湛刚才的身手,对面前这个看似单纯的男孩产生了深深的疑虑。
“那天我从您房间出来以后,老班主跟我说,好像看到一些身影鬼鬼祟祟的从二楼跳了下来,不放心你们兄妹的安危,就让我跟上来了。”江湛先不紧不慢的回答了韩枫的第一个问题。
“至于功夫,我们这个杂耍班子和您想的戏班子完全是两码事,我自打记事起就和老班主他们闯荡江湖,锻炼武艺,去过安逸的郡都,也走过凶险的戈壁,打打杀杀更是在所难免。”听江湛说完,韩枫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所以,现在您还怀疑我之前在客栈里对您说的话吗?”等解答完韩枫心中的疑惑,江湛反问道。
如果说在客栈中是不想相信,不敢相信,那么到现在就是不得不相信了,不然自己一个还没有参加考核,没有实际官职,只能靠父亲官印唬唬人的年轻人,怎至于让郡守派杀手来杀掉自己,父母的死果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且,郡守虽为一郡之长,官阶也不过正四品,他和韩枫的父亲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却敢派杀手去刺杀正二品官员的子嗣,其中可能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这里,韩枫更是觉得不寒而栗,他所向往的那些理想与抱负,在这挥之不去的阴影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力招架那冰冷且残酷的事实,他又回想起父亲对他说的那些话,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悄然萌生了。
“江兄弟,你能和我说说极北之地的事情吗?”韩枫一边问,一边操控着马车。
江湛听到韩枫的问题侧目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好。”而后就给韩枫介绍起了极北之地。
在中州,广为人知的是一共有三大势力,分别是星宇国、狼羌国和十方国,然而在星宇国再北边被单独划出了一块区域,组成了一处三不管的势力范围,名唤极北之地,相传这个地方由一孙氏家族掌管,律法严明,百姓也都安居乐业,颇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意思。
“这个孙家是不是在打仗方面颇有手段?”韩枫想到父亲留下的那本书中的内容,问江湛。
“这我就不甚了解了,只是听传言说孙家的祖先之前仅用三千民兵,就接连攻下中州十七座城池,而后和三大势力达成约定,单独划分出了这么一块极北之地,不过传言只是传言,真假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传言还有许多版本呢。”江湛拽了拽手里的缰绳,让马保持行走的轨迹。
“哦?还有什么传言?”韩枫不由得好奇道。
“还有传言说,这极北之地路途遥远,气候恶劣,就算攻打下来,也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能维持下去,还没有什么战略意义,三大势力谁都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就放任那个地方自行发展了。”江湛摸了摸鼻子说道。
听江湛介绍完极北之地,韩枫又在马车中翻出了那本书册:“极北之地......”,他看向北方,远处是绵延的群山,像层层的屏障,让人看不穿屏障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一个半时辰后,一行人到达了顺星城的客栈,把妹妹扶进房间,将窗户关严实以后,韩枫坐在桌前,回想着近日的种种遭遇,它们来势汹汹,让人猝不及防,更是无法招架,摸着父亲的剑,想着那些恶人的嘴脸,再想着书中的内容,韩枫的内心无比的矛盾。
正像江湛所说的,他是绝对不会和那些贪官同流合污的,那一定会受到排挤,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而仅仅是永昌郡的郡守都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对付的,更别说他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
最后自己很可能落得和父亲母亲一样,莫说报仇,莫说为国家做出贡献,性命都难以得到保证,而如果真如父亲所说,战争不可避免,或许在乱世之中,还能有一丝实现抱负的机会。
只是梦儿跟着自己,怕是要受很多苦,韩枫一边这样想一边看向里屋的妹妹。
“哥,大胆做你想做的,我会一直支持你。”里屋传出了梦儿温柔的声音。
“梦儿......”韩枫心里一阵暖流涌动了起来。
翌日清晨,江湛的房门被轻轻叩响,江湛打开门,韩枫正站在门口。
“韩少爷,您...”江湛一脸疑惑地看向韩枫。
“江兄弟,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们也要去极北之地是吗?”韩枫一点也不含糊,直入主题。
“是啊,我们要去那边碰碰运气,怎么了,韩少爷?”
“那能否请你给我们指一下路?”韩枫笑着问道。
“难道说,韩少爷你们要......”江湛听到韩枫的话,顿时瞪大了双眼。
“对,没错。”韩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毅,而后缓缓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