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林城本丸,布防异常严密,基本上算得上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闲杂人等进出。
甚至看守本丸城门的,竟然是犬甘政德这等家中要人。
此情此景看在眼里,小笠原贞种顿时生出了一种猜测,若是这个大哥不是要对自己动手的话,那便是真的出大事了。
见来人是小笠原贞种,犬甘政德很快便放行了。
仗着两人当日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小笠原贞种有意与他搭话。目的是想确认,大哥是不是在暗算自己。
“政德,怎的今日是由你亲自把守?”
犬甘政德警惕地看了下四周,随后轻声说道:“殿下快进去吧,主公情况很不妙。”
犬甘政德的态度有些亲近,且丝毫没有杀意,若不是演技太好,便是并未接到什么特殊的命令。这下小笠原贞种基本能够确定,小笠原长时看来是真的病危,当下不敢怠慢,告罪了一声,便匆匆而去。
沟口长友一直等在门外,见他到来,也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人领了进去。
病房内除了小笠原长时之外,只有四个人,可让人诧异的是,除了大嫂、二哥信定与小侄子外,竟然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难道是大哥的外室?
小笠原贞种本能的想到,可是若是外室的话,怎么看起来和大嫂关系很好的样子,而且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他十分确定,自己并未见过这人。
这就奇了怪了。
病床之上的小笠原长时,脸色无比惨白,显然已经没了知觉,即便小侄子在大吵大闹,也丝毫没有反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笠原贞种皱着眉头询问二哥。
二哥信定摇了摇头:“我也刚到。”
“小叔,当日夫君用完晚饭后,我和大姐陪他在后院散步,但不知怎的突然跌了一跤,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大嫂抽泣着,而那个女人则一直抱着她在小声的安慰着。
“她是?”
“这是大姐禾子。”小笠原信定解释道,而且面露尊重。
“大姐?嫂子的大姐?”
“不,是我们三兄弟的大姐,你出生后不久,大姐就出嫁了,所以你没见过,这次正好回来省亲。”
小笠原贞种这才了然,怪不得会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现在想想分明是样貌与大哥有几分相似。
“见过大姐。”
“你就是贞种啊,想不到已经这么大了,长时突然发生这般变故,唉.....”禾子亲切地拉着小笠原贞种的手,脸上露出一副哀伤的表情。
“嗯,大姐放心。你回来了也正好,如今大哥发生变故,嫂子定然情绪不好,我和二哥不太方便时常出入内宅,嫂子就拜托你了。”
小笠原贞种应了一声。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我会照顾好南子的。”
不太适应陌生人的热情,稍微寒暄了一会,小笠原贞种接着问二哥:“医生怎么说?”
“恐怕不容乐观。”
“这样吗?”小笠原贞种低着头,他不知道现在是该欢喜,还是担心。
按理来讲,小笠原长时已经对他起了歹念,突然病故,自然是好事。可偏偏却在这个点上出事,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为何?
因为这个时间点太过蹊跷了,流言才传出来没多久,大哥若就此亡故,你让别人作何感想,会不会有人怀疑是他做的。想也不用想,肯定会有很多人会如此作想,这就对他大大的不利了。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这个大哥对他无疑是极好的,若是自己却加害于他,谁还敢安心为他效命,势必极大的损害他在家中的威望,为将来埋下祸根。
是以小笠原长时可以死,但绝不能是现在。
想明白了这些,他向医生下了死命令,务必要尽一切可能,救回小笠原长时。
小笠原信定、沟口长友二人看在眼里,都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若是如此,这事定然不是老三做的。看来,他们二人心中早已有了微妙猜测。
随后几人在屋内待了许久,直至到了傍晚,也未见小笠原长时有苏醒的痕迹,见天色不早了,他与二哥信定只能先行告退。
回去的路上,小笠原贞种一直在思考,小笠原长时的事情,到底真是意外,还是被敌人暗害了。大哥身体一向健朗,没道理会突然重病不起,而且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很难不让人生出疑虑。
另外,这个大姐回来的时机也太过凑巧了,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才一出现,小笠原长时便一病不起,本能的让人生疑。可这毕竟是自家姐妹,自己不能轻易显露出怀疑的态度。
于是不着痕迹的与小笠原信定拉着家常,随后话题便慢慢转到这位大姐身上:“大姐嫁到哪里去了?怎么都没听你们说过?”
“四国三好家。”
“本家还与三好家有关系?”
“嗯,三好家与本家都是清和源氏的分支,所以互相都有通婚,大姐便是嫁给了三好长庆的父亲三好元长为继室,如今是三好家的半个女主人。”
“大姐和大哥关系怎么样?”
“你当时还小,不知道家中的情况,当年母亲死的早,是大姐辛辛苦苦将我们三个人带大的,她是既做姐姐,又当母亲,她最喜欢的便是大哥,为此,我当年还和大姐闹了很久的别扭,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回忆起往西,小笠原信定露出唏嘘之态。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小笠原贞种敷衍了一下。
若是如此,那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大姐有如此地位,又没有杀人动机,定然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
排除了这个大姐的嫌疑,小笠原贞种想听听二哥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你觉得大哥真的是意外吗?”
“这么微妙的时候,一开始我也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但大嫂和大姐当日就陪在他身边,而且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没出门,所以我觉得或许是我多心了。”
“微妙的时候?”小笠原贞种敏锐的发现了二哥语气中的不对劲。
小笠原信定瞄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吧?”
“你是说流言的事情?”
“嗯,如今早就传的到处都是了,这摆明了是有人在挑拨你和大哥的关系。”
“还是二哥看的透彻。”
“放心吧,等大哥醒了,我会好好帮你解释的。”小笠原信定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自己二哥是挺自己的?若是如此,这位二哥或许是个可以争取的力量。
想到这点,他便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恐怕未必。”
“怎么?你不相信大哥?这你就想多了吧。”小笠原信定一愣。
“二哥或许不知,其实流言传的这么广,其实大哥也是有出力的。”
说完,他定定地盯着小笠原信定,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何种反应。
“不可能,大哥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肯定是你想多了!要不是看你今日当真很担心大哥,你要是敢说这话,我一定会抽你。”
小笠原贞种有些哑然,这算是意外收获,不过却并未改变他的做法。
“我也希望如此,但我亲眼见到大哥的小姓去做了这个事情。”小笠原贞种撒了个小谎,配合着做出一副越发萧瑟的表情。
小笠原信定明显不信:“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你觉得我会吗?”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小笠原信定这才将信将疑的喃喃自语:“怎会如此,大哥难道真的会做出这等自毁长城的事情?”
看的出来,二哥信定从情感上,很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令人遗憾的是,偏偏这就是事实,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