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吴家寨的井 爱吃竹子的大猫

兰志坤,老脸一红。本来志坤就是在“那个梦里”听孙玉华说的煎饼生意。要不是他做这个生意,人家朱老板也会做。

“你害羞个什么劲,做起生意来,又大气又豪爽,怎么说到结婚对象就脸红了?”

朱老板以为志坤是在害羞,笑着打趣着志坤。

“就是,志坤啊,玉华明年就嫁给你了,我也是你舅。”

就连在里面忙活着的玉华他堂舅也在聒噪。

“不是,老爷子。我~”

志坤说话又开始结巴,这层关系志坤早就知道,挣钱门路也是“那个梦里”的玉华告诉他的。他觉得亏欠了人家朱老板。不过还没等他说完,朱老爷子就摆摆手开口了。

“昨天啊,我让我大哥家来给我帮忙,说起你来,我大哥一提醒,我才想起来兰志坤就是他们外孙女婿,你们过帖子我也在,估计那天你也是个懵的,记不起来也正常。”

这层关系已经挑明,志坤也不能再装傻。

“二姥爷,我~”

志坤又被朱老爷子打断,又接着说。

“志坤,不用说那么多,实在亲戚。11000张,今天和以后一分一厘每张。这两天我挣了不少,也不能亏了你。你两个弟弟还上学。多挣点钱以后你跟玉华结婚后,日子也不那么紧巴。拿我当你二姥爷,就别说别的。来公社赶集记得来找我就行。”

还能说什么,志坤无话可说,又不敢告诉朱老爷子自己卖给防汛办的价格。告诉了容易让朱老爷子把他的婚事搅和黄啊。只能弯下腰,就鞠了一躬。

“行吧,二姥爷,听你的,这个活应该还有七天能干。每天我都来。咱爷儿俩来日方长。”

“行啦,走吧,去忙你的吧,我得准备明天的货了。”

朱老爷子,看着这个侄外孙女婿走远。打心眼里替玉华高兴,能有这样的丈夫,最起码不愁吃喝了。

志坤跟志圻两人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给了志圻一块钱,打发他去告诉大迷糊明天继续送货。就进了西里间,他要把上衣换下来。今天没那么忙活,但是自行车没少骑,所以上衣被汗泡透了好几回。经常跑县里,还是要注意形象。衣服吃完晚饭得洗出来。明天下午接着穿。今后几天志坤决定不让志坚替他跑,一个志坚得学习,二一个志坤自己去了县里要找到粮所或者粮食局的关系。籴粮粜粮的事,离不开粮所跟粮食局。

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时候,老娘还在不停地埋怨志坤乱花钱,又是烧饼,又是猪头肉的。得花多少钱。这还是吃饭前志坤给了老娘100块钱。要是不知道志坤今天又赚了这么多钱,估计会唠叨一晚上。倒不是兰大娘见钱眼开,而是节俭惯了,看不惯志坤这么花钱。她哪里知道志坤今天被老三威胁了,才有了烧饼的事。而且志坤心里也高兴,就也借着机会奢侈了一把,才有了猪头肉。

就算给了朱老板一百定金,又给了老娘一百,志坤身上还有四十多块钱。今后的七天,每天都会进账264块钱,志坤心里有底的很,但是不好跟老娘解释。一边听着老娘的唠叨,一边想着用玉米挣钱的事。

前几天那场大雨,让一些浇了地的洼地绝产,但是没涝的玉米地亩产却比去年提高了不少。虽然去年就把地分到了各家各户,但是今年才真正明确下来,分下来的土地不再收回。所以今年玉米的亩产到了300公斤。这个产量是“那个梦里”的二十一世纪玉米亩产的一半,但现在300公斤的亩产是在创造历史。因为公粮只交小麦,提留和统筹只交棉花。玉米是扎扎实实自己的,玉米多了,就让农民有了养点牲口的想法。反而让玉米不够用了。但是目前玉米的价格还是比较低。

吃完饭,志坤等着听天气预报,他记得大雨后很久没下雨,但是保不齐会有什么变化,明天运煎饼,可不能出岔子。听到明天晴天的播报,志坤就接着想起玉米的事。

他记得玉华说过,她二舅家的表哥就在粮食局工作,就是不知道现在做什么工作,只知道在“那个梦里”九十年代好像还干过局长。自己两口子后来做面馆,也没有联系,具体啥时候当的局长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好像玉华这个表哥叫朱德亮,九十年代还帮着玉华二哥家的大闺女安排进了驿道孙公社粮所。

现在还没结婚,指定不能麻烦孙家人,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现在就托人家的关系,也算不合规矩。不合规矩的事还是不能做。明天进城找找看吧。县里也不大,想找粮食局或者粮所的关系应该不难。只不过目前建立联系的两个人,一个张主任,一个刘主任。实际上只能算供过事,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友谊,或者形成利益共同体或者命运共同体。不一定能帮上忙。且他们俩明面上都和粮食系统没关系,只能慢慢了解。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秋收前就得把所有现金都换成玉米。等秋收后,玉米价格不降反升,才能挣钱。虽然离着秋收还有两个月,但是如果这个买卖只做了一次就赚了这么多钱,容易被盯上。虽然地分了,也允许出现私有经济,但是“投机倒把”是不允许的。先要做玉米生意,让赚钱别别人看成运气好,是最好的结果。挣了钱不想干这行了,想换个行业也算正常。但是一门生意只做了一次就挣了很多钱,以后再也不做这个生意了,投机倒把的嫌疑很重。他不想招惹麻烦。所以得抓紧找到门路,把这门生意先做起来。

躺在炕上的志坤,脸上的疲惫蔓延开来。慢慢的到胳膊,到手指头,再到腿,到脚趾头。就那么大咧咧的躺在炕上。他的疲惫来自于东奔西跑,更来自于思考。

西里间没点油灯,老二老三也在炕上也已经在炕上躺着。像是知道大哥累了,无论老二,还是调皮的老三。都没再说话。

思考,尤其认真的思考,思考的又是事关全家命运的选择和办法,一定很伤脑筋。哪怕活过一回,志坤还是在获得了那么多“那个梦里”的信息大爆炸带来的红利后,又对照自己的目的,根据自己的实力,才选择出一个合理又能够实现的选择。

做出了做玉米生意积累资金的选择,还要想具体的操作办法、门路。还要防止后顾之忧。积累起资金还要再次选择参与一个行业,在行业里选择一个和自己资金匹配的环节来实现盈利。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挣钱的事,这是一个系统的计划。他身后是目前的一个家庭,几年后的四个家庭。以后甚至二伯还会把志城也托付过来,如果这次志基哥真的接了兽医站临时工的班,以后出了事,还要考虑志基哥家里怎么办。再然后,其他的叔伯也照方抓药怎么办。村里的其他几大姓也不能轻易回绝啊。

在这个鲁西北的这片土地上,这样的礼数、公序良俗、人情世故,统统集合在一起形成的“规矩”,可比在大城市重要的多。

大城市的人们来自于五湖四海,因为各种原因聚在一起,各个地方有自己的礼数、公序良俗、人情世故,只能形成新的“规矩”,新的“规矩”一定不同于任何一个地方的“规矩”,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就算没了“规矩”,也就只有基本的道德和最后的底线—法律才能够约束了。哪怕坏了“规矩”,也不会非要改正,也不需要再次背井离乡。

但是志坤目前生活的这里,“规矩”依旧是人们自我要求、群体约束的法宝。

志坤,有点头疼了。不过,一会儿就不疼了。他累了,再头疼也不难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