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头正在质子营中吃晚饭，木盆大的卷饼，别人只一个就饱了，他一次却要包上五张。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全下肚了，正端着大碗要喝粥，一见到爹来了，忙放下碗筷奔过去。

胡敬忠见了大石头，宽大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比起半年前上次过来时的样子，又壮实许多，五官也愈像自己。胡敬忠轻轻点点头，虽说沿边各部族纷杂的事务让自己备感疲倦，近下的形势也让自己颇为焦虑，但只要能和儿子相处于一起，心中便觉得安定。

大石头将胡敬忠拉回自己屋中，父子二人坐下，胡敬忠道：“石头呀，爹来了，还是那些事情，你莫要怪爹啰嗦啊。”

“爹，”大石头噌地站起，“好久才来一次，怎又说这些。”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理，”胡敬忠也站起身来，“你若成婚有了儿子，一为我们胡家传了后，二来朝廷也更对咱放心了些，”胡敬忠走到门边，看了看屋外确也无人，回过身来，抚着大石头的肩膀，二人又坐下，“你也知道，你叔膝下无子，将来我们归胡部族的族长，只能由你担当。你若能早日有了儿子，我便好报告朝廷，让我进了这寨中带孙子，好放你回族中去。石头啊，爹这两年，身体也不如前啦，也该是休息的时候啦。”

“爹，”大石头看了看胡敬忠，他年纪虽也才四十出头，却已是两鬓胡须斑白。其实大石头也明白爹的心意，但他多年来已是极度厌烦了为质的生活，更不愿意将来，自己的孩子和爹也过上这种日子。大石头恨恨地说道：“那些宋官根本不会信咱。”

胡敬忠狠狠瞪他一眼，“不许胡说。”他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再次确认了门外无人。回过来小声说道：“近来，你在寨中，可听到什么动静。”

大石头看了爹这样子，知他说的意思，“爹，这半年多来，宋军对这我们确是看管的紧了很多，往年我去寨中其他地方，也少有人问，近来，我出去的稍远些，就会有寨中宋军过来盘问，有好几次我都气的想打他们。”

“不可胡来。”胡敬忠厉声喝道。

大石头瞥他一眼，也不答话，又凑近了低声问，“爹，这可知这是为啥，我听得这营中的山阴部落的小兄弟说，咱党项人也有皇帝啦。”

胡敬忠忙捂住他的嘴。瞪大了眼珠压低声音道：“万不可胡说啊。”

大石头也知这是大事，便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胡敬忠又问：“你林凡兄弟呢，他近来可好。”

“他呀，”大石头闷闷不乐地说：“他可快活呢。”

此时的林凡，正刚从军营中走出。三年前，他和贾逵张玉孙节几个小子，被选入宋军，列入巡边骑兵营中，狄青因多年来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升任三班差使，统领弓兴寨中的巡边骑兵营，林凡和几个小子虽只是普通大头兵，但能和狄青大哥一起骑马巡防，众兄弟们也是开心快活。几个小子中，就林凡和贾逵有些头脑，几次侦查吐蕃敌情也立了点小功，张玉孙节却是勇猛强悍，几场遭遇仗中凶狠拼杀也是颇受宋军头领们的赞赏。

这一次林凡随了狄青出寨巡防三日，倒也未遇见吐蕃骚扰边地各部落。回到寨中，狄青因还有军务在身，便在军营中休息了，林凡本也要和贾逵孙节他们一同回营，因想着月云说过的，每次回寨后要到她那里去回子，便收拾了一下就去找月云。

张玉看了林凡要走，笑道：“哟，这俊哥又要去找姐啦。”孙节在旁听了也道：“咱兄弟四个，月云偏心，怎就单对林凡这么好。”贾逵说：“不然怎的，就你这粗胚子，还想比人俊哥。”

林凡知他三人拿自己打趣说笑，冲孙节他们只道了声“滚。”

狄青多年前已经成了家，后来月云便说要单独住下，狄青初还不肯，后来月云自己在寨中寻了处偏僻地方，另置了件间独门院子，此后月云便单独住了，日常为军营中做些针线活计。此时狄月云守在门口张望，家里酒菜都备好了，已是黄昏，听得院外脚步声音，月云开门，正是林凡回来了。

林凡见了月云，“姐。”

月云看了林凡，说不出的欢喜，此时的林凡，早已不是那个刚来寨中时的小娃子了，十年的光阴，他已长成了高大的宋军汉子，面容相貌却是俊俏小伙，论身材样貌，真和狄青很是相似。月云平生最敬的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狄青哥哥，而对林凡这个同乡小兄弟，却是最惹自己喜欢。

月云将林凡领进屋内，林凡坐下，月云端出酒菜，二人喝酒说笑，林凡把那巡边遇见到的趣事说与她听，听到好处，逗的月云笑的前仰后合。林凡见月云酒后腮红，真也如日出红霞，却也似雨后海棠，不禁看的有些呆了。林凡自幼丧母，一直跟了爹爹奔波辛苦，后来爹爹又命丧吐蕃偷袭，若不是狄青和月云收留，可还不知能否活下来。十年来，月云对自己就像亲姐姐般照顾，林凡不禁颇多感怀。

月云见了林凡不说话直看着自己，因问：“怎么的了，菜不合口吗。”

林凡笑说不是，又道：“我从小没了娘，姐姐对我最好。”

月云莞尔一笑，“今是怎的了，竟说的这客气话来，只要你和青哥一样，做个大英雄。”

林凡点头。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月云说今天看见胡伯伯进寨子的。

林凡听了是胡敬忠来了，心下高兴，胡敬忠素来对自己亲切宽和，每次来寨子看大石头，都也要来看望自己，还常拉着自己和他爷俩一起喝酒，虽说林凡也不是很能喝。

林凡道：“此次巡边，射得两只山鸡，一只送给姐姐，另只带给大石头，这小子最爱野味。”月云称好。二人又喝了会子。夜色已浓，月云送林凡出门，叫他要常来，林凡应了。带着野鸡去找大石头。

胡敬忠和大石头正准备睡了，见是林凡来了，都很高兴，便在院中架起柴火，胡敬忠取出带来的羊腿，大石头拿出屋中酒坛，大碗满上，三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胡敬忠看着林凡的样子，身材便如林刚一样高大健硕，眉目俊秀，却也是自有一股英气。不禁感慨“林兄弟真生的一好儿子啊。”

大石头听了撇撇嘴：“就他，打架就像个娘们儿。现要摔跤，我还是让他一手一脚。”

林凡听了颇不服气，要说是舞枪抡棒射箭骑马，便在这军营中，除了狄大哥，还真没个人是他对手，但要说和大石头比打架摔跤，自己确实也摔不过大石头，这小子力气太大，便普通三两兵卒合力也不是他对手。但要说还让自己一手一脚，小时候可以，现在还真不至于。

林凡道：“凭你吹大牛吧，真要再摔，可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大石头听了，抱着酒坛站起，“你若不服，今就再试试。”

林凡也站起身来：“我还怕你的。”言毕撸起袖子就摆开架势。胡敬忠也酒性正起，看了两小子就要摔跤，正如自己当初和林刚兄弟一般，不由地哈哈大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