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见林凡面色和缓下来，心下十分高兴。“小凡，这里叫做弓兴寨，是我宋军的堡寨，十分安全。寨中还一有座孤抚营，里面都是和你一般大小的孩子，以后你就在那里读书习武，你阿爹曾是我们宋军的头领，我们河县的男子都是好儿郎，你去了那里可要争气。”

林凡一听，还要再去别处，心下又有些忐忑。月云看他样子，知他心有不安，便安慰说道：“放心，我也去学写字呢。”

当晚，林凡便在狄青家住下，月云去营中拿了件男娃子的衣裤给他换了，又将他换下的都洗了，晚上又给他备下被褥和自己一间屋睡下。林凡自幼丧母，只和阿爹、奶奶同床睡过，初到这一陌生环境，又是和一个陌生姐姐睡在一屋，很不习惯，夜间不住翻身，想到昨夜上还和阿爹睡在一起，今阿爹已不在了，不免又流出泪来，抽泣间，一只小手摸到自己的脸颊，正是月云。

“小凡，想爹啦。”

“嗯。”林凡哭着转过身。

“我也想我爹，我爹妈在我六岁时就都不在了。”月云说着，竟也流出泪，“他们是得病的，那一年，村里好多人都得了病，治不好。”

林凡想起，似曾听阿爹说过，“嗯，我爹曾说过，那年我们那儿也死了好多人，我阿爷就是那年没的。”

“那年，你三岁吧。”

林凡想想，也记不清是几岁了。

月云又说：“后来，我爹妈没了，我跟着爷奶一起，再后来，爷奶也都不在了。青哥就接了我过来这里住下。”

林凡心想，这个姐姐也蛮可怜的。

“小凡，”月云握着林凡的手说：“咱都是同乡，以后就跟着青哥和我，青哥是个大英雄，没人敢欺负他。”

“嗯。”林凡听了心中宽慰很多。月光如水，静静照在屋中，林凡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过饭，狄青和月云就带着林凡去孤抚营。那是军营边上一处三间房子的院子，里面住着十多个男娃子，都是军中阵亡军士的遗孤，军中每月按时拨下粮米和衣料等物资用以抚养这些孩子，又有几个军官或兵士家中眷属，每天过来照看他们。平日里，寨中还安排文官来教授孩子学写字，只是这些孩子大都顽劣不爱学习，只喜舞枪抡棒，常闹的教书先生灰头土脸悻悻而逃。后来狄月云随着狄青来到寨中，也常来此间帮着操劳，或也跟着一起听课写字，因她手脚勤快，什么苦累活都干，对谁又都很礼貌，故而营中上上下下无不夸赞这个女娃，就连这些男孩子，平时虽然调皮，常爱捉弄先生，可对月云也都很友好。

狄青带了林凡来到营中，营中早有阿姨将饭做好，孩子们都已吃过。一干孩子见到狄青，都围上来，中有一个头稍高点的孩子道“青哥，今怎来这么早。”

原来狄青闲暇时也常来营中，教孩子们技击武术。这些孩子平时虽然顽劣，但也知狄青作战勇猛，屡立军功，都对他十分敬仰。每次狄青来此间，都乐于跟他学武，听他说打仗故事。狄青虽然作战时勇猛无敌，但平素只要与这些孩子相处，便是十分开心，大家也都以兄弟相称。

“贾逵，我带了一个小兄弟，”说着把林凡介绍给了众孩子，“这个小兄弟名叫林凡，大伙以后一起练武写字。小凡，这个兄弟叫贾逵。”说着，指着刚才说话的孩子。

原这贾逵今年也才十二岁，在一群孩子中属他最大，故而就当了孩子头。林凡道：“贾逵哥。”

贾逵摸摸林凡的肩，狄青又指着另两个稍矮点却胖乎乎的小子说：“这是张玉，这个是孙节。”这两个孩子比林凡大两岁，都冲林凡傻笑笑。其他孩子年岁都小些，狄青也一一介绍过了，林凡也只记住几个。狄青又说：“小凡，我要回军营中了，以后再过来。月云常在这里一起写字，你有啥事只和她说就好了。”

林凡点头，狄青转身出营，月云和阿姨又将林凡的行李在屋中放好，也只是些被褥衣服。白日间，寨中先生过来教书，月云便和林凡一起学习，林凡本也在村中和先生学过书认过字，但家中贫穷，无有纸笔，故也未曾写过字。今在营中也分得笔墨砚台，却不会用，幸而有月云在旁教他。

只到了晚间，月云要回去，临走时给林凡留下块糖糕，说：‘我明天再来，糖糕你留着，饿了就吃。”

月云走后，晚间营中只有一个阿姨，睡在院外间一个小点的屋子里，林凡跟着一干小子去了院内一间大屋睡了，屋中两张大床，各睡六七个孩子。晚上林凡去解手，孙节也跟着出来，问：“狄月云走时给你留的啥，是糖糕吧，给我看看。”

林凡看看他，这孙节原比林凡大两岁，是个大胖小子，林凡说：“是糖糕。”说着从衣服里拿出来。

孙节看到糖糕，白糯糯的散发甜甜的气息，他本就是个馋虫，见到这美味忍不住咽了口水，“给我尝尝。”

林凡见他样子忙收起，“不行，这是月云姐给我的。”

孙节见他不给，有些恼怒，伸手要抢，林凡忙闪身躲开，孙节气了，心想你这小子敢不听我话。原来平素在这群孩子里，属他和张玉力气最大，除了贾逵，其他孩子都乖乖地听他的。孙节一把抓住林凡胳膊，就要摔他。

林凡虽然小他两岁，也没他壮实，但个头比他还高些，平时和村里年长的孩子，甚至是大石头那样的大小子打架摔跤，都不曾怕过，怎么可能会让着他，见他要耍蛮，便就着他的力道，一个反手就抓住他的手腕，腿下一个横扫，就将孙节扫翻在地。

那孙节虽是个大胖小子，也比其他孩子力气大些，但于摔跤技巧却是全然不知，这一摔便屁股着地，疼的哇地一声叫出来，他哪里曾吃过这样的亏，用手一摸，裤子上全是泥浆。孙节恼羞成怒，起身又扑将过来，林凡待他近身时，忽侧身一让，脚下一勾，孙节双腿被绊，身体向前冲倒在泥地里，脸上糊的全是泥巴。

孙节再欲起身，就听有脚步声来，抬头一看，却是贾逵和张玉过来，这三个小子平日里玩的最好，刚才贾逵听门外有动静，起身看屋里，孙节和新来的林凡不在屋中，就推醒了张玉一同出来，张玉也是个胖子，正睡的迷迷糊糊，跟着贾逵出来，却见孙玉如此狼狈，不禁哈哈大笑。

贾逵也是第一次见孙节这副模样，也是大笑，但一想阿姨还睡在外间，怕惊了她，便向张玉做个噤声的手势，张玉想忍，终还是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贾逵见林凡站在一旁，便过来问：“他是你摔的？”

“是，他抢我糖糕。怎么的。”林凡眼瞥向孙节。

“糖糕。”其实之前月云也曾带些过来分给营中孩子们的，贾逵也曾吃过。林凡将糖糕拿出，对贾逵说：“他要好好说，我也可分些给他。若要抢，我定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