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披发面甲

万山英红 逢九峰

林刚大喝一声,挥刀冲入敌阵,一名吐蕃士卒挑刀来战,只三两下便被林刚砍翻在地,其他人大惊,不敢向前,再往别处抢杀去了。

胡敬忠与大石头稍喘一口气,林刚挡在他们身前,转眼一看,胡敬忠身上已被长矛刺伤,大石头的左臂也被砍破,皮肉翻开,兀自流着鲜血。

“你们怎么样了?”

“俺娘死了。”大石头哇地哭了出来,胡敬忠也跟着流泪。

林刚心中也难过,“他们有多少人?”

“都是赛那部落的,至少也有三百人,”胡敬忠道,“我叫敬勇带着老人孩子都往河对岸树林去了。林大哥,你去带着小凡快跑吧。”

林刚点点头,“兄弟,别说了。我们在这里顶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抢在前面。”

胡敬忠拉着石头,林刚断后,一路上又召集数十族人向渡口撤退。一般吐蕃族偷寨,多为劫掠马匹,得手便走。但赛那部族与归胡部乃是世仇,几十年来,双方屡有厮杀,自归胡部族归顺宋廷之后,便被纳入熟户,宋朝军队常来寻边,故赛那部已多年未敢侵扰,此次突然来袭,确实出乎意料。

众人一路向东,因马匹已被吐蕃士卒劫走,只能步行。将到河边渡口,见族中大批妇女老幼聚在岸边等待渡船,无奈河上只有一艘渡船,每次只能上下七八人,众人一时难以渡河。胡敬勇带着林凡过来,林凡见到林刚,一把抱住。再看远处,吐蕃士卒已杀将过来。

胡敬忠见此情状,牙一咬,喊道:“老人上船,男人背着孩子,女人跟着男人下河走。”

族人听了都挨个下河,那河水有半人多深,已入深秋,河水寒凉刺骨,但那归胡族妇女却都毫无惧意,更手挽手跟着男人便下入河中。

林刚摸着林凡的头说:“跟勇叔先走,爹一会儿就到。”林凡纵然平素也是个倔强孩子,此时也忍不住大哭出来。林刚大骂:“哭啥,孬种。”一个嘴巴抽到林凡脸上,泪水沾湿了林刚的粗手。

胡敬勇背着林凡准备下河,转身见石头臂上有伤,就要让石头背林凡先走,胡敬忠对他说:“你先走,石头跟着我,若我们有事,你要护好族人。”敬勇含泪点头,“大哥,你一定要活下来。”言必下了河。

一族人渐次下水,只有十几名老人不能下河,乃坐渡船,无奈只有一艘小船,此前已余下的六七人刚上了船,准备离岸,林刚与胡敬忠大石头等十几个族中男子守在渡口,此时只听岸边马蹄声疾,再望去,只见黑压压的百多名吐蕃士卒与骑兵冲了过来,众人忙操刀迎敌,中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模样不一般,看似吐蕃头领。

胡敬忠见那人,大骂一声:“赛那甘赞,狗贼。”

骑马之人正是吐蕃头领赛那甘赞,见他手一挥,百十名士卒一起冲上,林刚青筋暴起,手持快刀与对方战于一处,吐蕃士卒虽多,但归胡部这十几人都是精壮勇士,身后更无退路,一个个都是怀着必死之心,竟将近前的几十个吐蕃兵打的不能招架,而胡敬忠与大石头见了赛那甘赞,更是杀得眼红,饶是大石头年才十二岁,身体力量都不及吐蕃成年男子,但此时心中只想着亲娘惨死之痛仇,更是发了疯地挥舞手中铁锤,恨不得将那士卒尽数砸死。

赛那甘赞见了也骇然,若只有胡敬忠,也是勇武无敌,怎料旁边又多了一个汉族男子,更是刀快如飞,瞬时已砍翻六七个士卒,而他儿子年岁不大,却如小牛犊一般蛮力拼打,他挺枪去刺大石头,铁锤刀剑相交,直震的虎口发麻,长矛险些掉落。

赛那甘赞暗叹一声,好一个猛刚猛的小子。挥手示意,身旁边弓弩手对准石头就是一箭,石头只觉一阵剧痛,大叫一声,低头一看,一箭已射中大腿,他也顾不得疼,左手一拔,血涌喷出,胡敬忠叫“石头快跑”,石头喊:“我要为娘报仇。”

赛那甘赞夺下弓弩手中的弓箭,瞄准石头又是一箭,林刚正砍倒一名士卒,见有箭射向石头,一把上前用身体护住,利箭射中林刚左胸,林刚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出,站立不稳,单膝跪下,石头见状大喊一声“林伯”,上前抱住林刚,林刚用力推开他说“快走。”言罢,艰难起身持刀与对方士卒再战。

此时,船已离开渡口,胡敬忠挥舞双刀砍杀一名吐蕃士卒,抱起林刚,林刚血已浸红全身,胡敬忠对着剩下的七八个族人大喊:“快走,下河。”

赛那甘赞带着士卒追到河边,胡敬忠背着林刚,石头跟在身边,族人随同左右。赛那甘赞又射了几箭,射中两三个族人,眼见他们走远,赛那甘赞大骂,急命所有人下河追杀。

直到河对岸,胡敬忠放下林刚,再一看,林刚已是脸色惨白,原来他身上不止中了一箭,还有三四处刀伤。众人均已上岸,快速撤向岸边树林,岸边还有胡敬勇还着林凡和几名男丁,见他们过来,便迎上去,林凡见林刚躺在地上,奔跑过来哭着叫爹。

胡敬忠与石头也伤心不已,但见河中马蹄声起,赛那甘赞领着骑兵直接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密密麻麻的吐蕃士卒,胡敬忠也顾不得难过,背起林刚,胡敬勇背着林凡,石头跟在身后,都向树林逃去。但是吐蕃骑兵飞快,眼见追上他们几个,赛那甘赞大喝一声“胡敬忠,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胡敬忠只听身后疾风,知已无退路,便放下林刚,抽刀再战,无奈对方十余骑兵已将他们围住,身后又有大批吐蕃士卒陆续上岸,冲杀过来。胡敬忠心一横,看着石头与敬勇,也都是毫无惧色,大喊一声:“死便死耳。”便挥刀向赛那甘赞砍去,一名吐蕃骑兵长枪一刺。正中胡敬忠小腿,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赛那甘赞大喜,提枪直刺向胡敬忠,胡敬忠眼前一黑,只听砰一声,兵刃相交之声,睁眼再看,一杆长枪挡在身前。再抬头一看,一名骑马的高大男子挺枪挡在赛那甘赞前,众人看去,又有数马匹奔将过来。但见那人,身着盔甲却不是吐蕃兵士,竟是宋军打扮,再看他身形魁伟,披头散发,脸上带一面具,月色中泛着铜光。

赛那甘赞心头一慌,宋军距此最近的是弓兴寨,日常均派有十数骑的小队巡守边境,这支人马大抵就是巡边的宋军。他是极不愿与宋军交手的,但此次偷袭归胡部族,谋划已久,必取胡敬忠父子兄弟三人性命,怎能被这十几名宋军骑兵阻拦。想到此,赛那甘赞大喊一声,对着披发面甲的宋军头领便是一刺,身边骑兵也跟随过来,与宋军战于一处。

只见那宋军头领毫不退缩,长啸一声,迎着赛那甘赞的长枪而来,在将刺之时,用自己的长枪一挡,赛那甘赞只觉双手一巨麻,原是对方力道太大,两枪相交,震得自己手上筋脉俱断,不禁手一松,长枪跌落在地。赛那甘赞一慌,又见对方策马,在与自己擦身而过之时,又用枪杆一横,那枪杆直打在赛那甘赞胸口,他胸口一闷,口吐鲜血跌落马下,身边吐蕃骑兵大惊,都纵马过来,护住自己头领,身后抢上前的步兵,将赛那甘赞抱住,赛那甘赞捂住胸口:“不要管我,杀了胡敬忠。”但终是站立不稳,瘫倒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