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倏忽白光

万山英红 逢九峰

黎公蕴黎德政中从天安殿出来,已是傍晚时分。此刻,天色灰黄,二人站立于正大殿前,见西方余晖之中,延寿台上,数名僧人念经作法,又有法器摇铃之音缭绕。黎德政问道:“万行国师,他真能以此台破天机营吗?”

黎公蕴未做声,梵音环绕于广场,显得更加诡异。

其实在黎公蕴心中也充满了疑惑,但他对万行的信任一刻都未曾改变过。当年他与父亲流落街头,幸得万行师傅收留。万行见黎公蕴虽穷困潦倒,却自有一番豪迈气象,便料定此人早晚必能成事。多年来,万行料事如神,协助自己一步步迈向权力的顶峰,但此次面对黎明昶黎明提兄弟,他却实在想不出对策。二黎本就生性谨慎,值此非常时期,护卫更是不离左右。若要行刺,绝无可能。若要以弓箭射之,弓箭射程只有三四百步,且箭簇无法穿透二人身着重甲,故也无可能。但万行修建此台,必藏有破二黎之法。

想到此处,黎公蕴说道:“当年我与你祖父,自闽南来此间,只为贩夫糊口,岂能料得能有今朝光景。天命之数,我等只尽力而为。国师既有良策,必不为虚。”黎德政连声称是,再望一眼那高台,落日余晖之中,梵音缭绕,绽放金光。

天将亮时,黎公蕴万行黎德政阮低等人聚于天安殿中,佛银公主从内间走出,身后跟着太医,黎公蕴上前问询主上病情,太医摇摇头,已然油尽灯枯。公主将一名宫女小环拉到身前,问万行“可以去了吗?”

众人看看万行,万行看了看黎公蕴阮低,二人称左右禁军已全部准备齐当。万行点点头:“去吧。“

西北城外五里,天机营中,黎明昶黎明提两兄弟正在帐中商议,昨日午后,有城中护军来报,宫中有异动。内外宫门突然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又有夜间来报,说陶甘沐及朝中另几名重臣被招入宫中,左右禁军均全部出动,守住皇宫各门。二人料宫中必有大事发生,很可能皇帝已晏驾。二人立即整顿兵马枕戈待旦。此时营外来报,皇帝贴身宫女小环前来报信。这小环原是黎明昶安排于皇帝身边的一个耳线,宫中每有情报,必由她设法报回。但黎明昶不知,黎公蕴早已反间小环。此时小环进帐即说,她与禁军西门值守军头有私,此前又得罪于公主,公主欲杀她,她苦苦哀求军头,才换了衣服,扮作兵卒模样,偷出西门。皇帝已于昨日驾崩,现公主与黎公蕴密不发丧,又欲篡改诏书,逼太子自尽。二人大惊,急命天机营全军出发直扑皇城。

天机营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不到一个时辰,便进入华闾城中。城中百姓突见大军进城,都四散奔走。黎明昶分兵千人,包围东西北三门,自己与黎明提率三千铁甲军直冲皇宫正南门。阮低领一百禁军守在南门,哪里挡得住三千天铁甲军,只略作抵抗,便退回宫门内。二黎又命军士推来木冲撞开正门,铁甲军兵士们一拥而入,高呼保护太子即位。

黎德政与阮低早已领一千禁军分三排列阵于广场之中,天机营铁甲军冲入广场与禁军对峙,双方均不敢冲锋。黎明昶黎明提骑高头大马,被数十名铁甲军骑兵护在当中,进入宫门。遥见广场对面延寿台,又见黎公蕴与阮低黎德政万行等站于禁军之后,高喊:“我要见王兄与太子,尔等为何阻挡。”

黎公蕴道:“主上身体欠安,不能见你们。太子在旁服侍,你等无诏而入宫,意欲谋反吗?”

黎明昶大怒,“乱臣贼子,害我皇兄,逼我侄儿,皇兄早有诏于我,命我护卫太子,今不交出太子,我必将尔等碎尸万段。”

万行道:“二位亲王不必动怒,主上身体已有好转,待过些日再见你们。”

黎明提大声吼道:“你这妖僧,妖言惑众。皇兄封你为国师,本欲让你祈福安民,你却勾结朝廷重臣篡位,这难道是一个出家人的所为吗?”万行听言,竟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黎明昶道:“万行,今不将你砍了,愧对我皇兄。”说着手一扬,铁甲军全体大声一喝,声势如虹。

黎德政见对方要进攻,高喊一声:“大胆,有敢上前半步,我定斩不饶。”

黎明昶哈哈大笑,乌合之众,怎抵挡我铁甲军,全军听命——冲

铁甲军兵士听命即冲向禁军。恰此时,只听广场西北面高台上一声巨响,其声如钢筋崩断,又似巨石炸裂,只一道白光划过长空,快如闪电,又带疾风侵略。铁甲军兵士皆一愣,只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什么,可又疏忽不见,只听咔嚓一声,又听有一人大呼,所有兵士循声望去,只见黎明昶已跌落马下。众人大惊,黎明提也愣做一只木鸡,刚才一瞬,似有一道白光眼前飞来,还未看清,已飞向身旁的黎明昶。他转头一看,黎明昶已跌落马下,一支七尺长箭贯穿其胸,胸前金甲崩裂,又见他一口鲜血喷出,直死于眼前。

黎明提大惊失声,心说不好,正欲下马,只听前方急声,如扬鞭空炮,他撇了一眼,什么都未看见,却听咔嚓一声,低头看身上重甲已碎,一箭贯胸,只觉肺腑炸裂,当场毙命,摔落马下。

铁甲军顿时哗然,对面黎公蕴阮低等也大惊。只有万行冷冷地看着一切,并高呼一声:“天机营还不跪降。”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黎公蕴持刀一挥,黎德政阮低高呼反贼受死,带领禁军冲向铁甲军。对面天机营兵士见主帅瞬间毙命,哪里还敢抵抗,纷纷跪降。

少顷,除少数逃窜外,其余大部铁甲军跪地弃甲求饶,北东西三门兵卒听闻也各自逃遁。黎公蕴再去问万行,万行却已不在身边,再听有人高喊延寿台起火了,众人望去,延寿台已被大火吞噬,又有宫中众人抱水来救,但火势太猛,瞬间高台化为灰烬。黎公蕴大叫可曾见到国师,却见一智从人群中来报,万行师傅已率弟子们回寺了。

万行带着张瑰等人从西门出宫,一能早已安排20马匹在此等候,只等万行与张瑰一出宫,便向南城而去。此时,城中大乱,百姓四散逃奔,哪里还有人在乎这些和尚。一行人快马加鞭,南门而出,并未向六祖寺去,而是直接向南,未有任何耽搁,约半天时间,天色已将暗时,来到一处渡口。一艘大船已停于岸边,船上人见万行等来,忙下船迎接,正是弟子一空,此时一空又换装成商人模样。

万行与张瑰下马,一空将众人接上船,张瑰走在最后,万行道:“张将军,此水路向南只需两日,便入南海,海上再行十日,便可抵钦州。”

张瑰道:“此次成国师安排妥当,一切均顺利,张某感激不尽。”

“张将军客气了,该感激的人是老衲才是。只是张将军竟可将那床弩拆了再带走,何必一把火烧掉。”万行冷冷道。

张瑰哈哈一笑“如此重物,携带十分不便。国师不必多想——国师保重,咱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