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点呢。”

袁爱国没有停顿,甚至连放在一旁的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再不加快点速度,怕是连后面的内容都说不完。

“那就是在尽可能保存己方人民,财产的前提下,多消灭对方的力量了。”

“虽然咱们一直说在等萧寒。”

“但不能真将所有责任,都丢给萧寒一人。”

“人家现在的成就,一个小小的地球早就困不住他。”

“他若是愿意。”

“早就可以乘着那艘求光号,满宇宙的跑了。”

“可他没有这么做。”

“而是一直留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和我们并肩作战。”

“他投你我以桃,你我理应回之桃。”

“因此我们必须尽可能多的消灭敌人,能多杀一个,就意味着会让萧寒轻松一分。”

“这两点,就是我整个计划的基调。”

“但是呢。”

袁爱国转折了一下。

他目光环顾四周,淡淡道:“人在面对比自己更强的存在时。”

“恐惧是难免的。”

“手抖是正常的。”

“害怕是应该的。”

“但逃跑就是不对的。”

“可怎么能做到不逃跑呢?”

袁爱国抛出这个问题,却没有等大家回答。

他时间真的不多了。

于是他自问自答道:“那就是要给所有人,所有战士打上一针强心剂。”

“让他们拥有一股子不服输,不怕死的心气!”

“有了这股子心气,那管他八级文明还是七级文明,谁来谁死!”

袁爱国嘴角翘起,自得意满。

他看向老李三人,笑道:“老李,你还记得咱们当年抗击侵略者的经历吗?”

“记得。”

老李嘴角噙着笑,眼中却已经泛起了泪花。

因为他发现,袁爱国已经看不见了。

他虽然侃侃而谈,看着精神很好,但他状态很差。

他虽然在叫自己的名字,可他面朝着的,却是一面无人的墙壁。

“哈哈哈,咱们当初那一群人什么装备?”

“咱们面对的侵略者,那用的又是什么装备?”

“咱们用是老套筒,汉阳造,那膛线都磨平了,但就这,还都是宝贝疙瘩。”

“得是枪法准的人,才能领到一把。”

“子弹就更不用说了。”

“全团那么多人平均每人都分不到五发。”

“其他人要么土铳,要么大刀,要么红缨枪,有的还拿着厨房里的菜刀。”

“那敌人用的什么呢?”

“冲锋枪,重机枪,歪把子,迫击炮,山炮这些都是标配。”

“还有清一色德式武器。”

“地上坦克开道,天上飞机巡逻。”

“你说那时候咱们面对的他们,和现在咱们面对八级文明的侵略者有什么区别啊?”

“那不都是洪水猛兽吗?”

“可咱们就是敢打,老李你说为什么?”

老李哽咽了一下,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道:“因为咱们所有人都有一股子心气,冲锋的时候,干部和指挥永远冲在最前面。”

“团级没了,副团接过指挥棒。”

“副团没了,营连级顶上。”

“营连级战死,还有排长,班长。”

“哪怕战到最后一名战士,都是一支整齐的队伍。”

“对啊。”

袁爱国恍惚了一下。

空洞的眼神中,泛出一抹追忆的神采。

“所以我认为,当时咱们这支队伍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就是因为我们的班长,排长。”

“甚至更高职务的,都敢冲在前面,都不怕死。”

“我那会儿就想着,别人的命比我更精贵都不怕,那我怕什么呢?”

“杀一个保底,杀两个不亏,杀三个血赚。”

“要是死了……”

“呵呵,那不是死。”

“那是去地下和亲人们团聚。”

“你说我们还怕什么?”

“所以最后我们赢了呀。”

老李探过身子,轻轻拍了拍老战友的手背。

袁爱国扯了扯嘴角,点头道:“是啊,所以现在也一样。”

“我们再一次面对比我们更强大,更可怕的敌人。”

“如果我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都躲在大后方,躲在民众身后,躲在战士们的保护下。”

“那战士们怎能不害怕呢?”

“他们找不到他们的班长,排长,找不到在前面冲锋的指挥官啊。”

“所以我想当这个带头冲锋的指挥官。”

“我死了,不是正好激发大家的士气吗?”

“我想让大家有股不怕死。”

“不怕输的心气啊。”

“只有这样,八级文明的侵略者才不那么可怕,才没有那么恐怖。”

“咳咳咳——”

袁爱国剧烈的咳嗽起来。

病房中的众人,此刻全都虎目含泪,神情悲怆。

老李没说话,坐近一些轻拍袁爱国的后背。

帮他顺气。

袁爱国呼吸开始急促,他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老李,老孔,老丁,我看见好东西了。”

“什么?”

老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袁爱国声音低沉的呢喃道:“我看见灿烂温馨,和平美满的画面了。”

“午后,晴空,寥寥几朵白云,一望无际的草坪。”

“那边,有嬉戏玩耍的孩童,不远的地方,有阖家欢乐的家庭。”

“他们还养了宠物狗,就连动物都很开心悠闲。”

“哈哈哈,这幅画真美啊……”

“老李。”

袁爱国吃力的喊了一声。

周围响起低声的呜咽,老李强绷着眼泪,一字一句道:“袁老头,兄弟我在呢!”

“愿……”

他艰难动了动嘴,说出的话却如惊雷般,清晰在病房每个人耳旁响彻。

“愿山河永固,人类……永存。”

说完最后一个字。

袁爱国艰难抬起的手掌,缓缓垂落。

病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哽咽的声音交替响起。

老李没有哭,他只是轻轻将袁爱国的身躯放平,再小心翼翼的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整个动作十分小心。

像是怕惊醒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好兄弟。

随即,他缓缓起身。

见到这一幕,其余人也跟着老李的动作起身,然后来到病床周围。

“敬礼!”

老李一声低喝。

所有人齐刷刷敬起了标准的军礼。

老李低声道:“袁爱国同志,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众人声音整齐一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