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偶尔传来虫鸣和野兽的嚎叫,山路上的蒙古人,就像一队隐匿在黑夜中的蚂蚁,终于盼来了黎明的曙光。
有些人放弃了坚持,打算缴械投降;有些人则是硬扛,趁着黑夜,带着心爱的战马,坠入了万丈悬崖。
投降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山路太窄,只能一个个的来。要是你前面的人决心一死,多半会抱着你一起无绳蹦极。
苏赫巴鲁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也想参加到蹦极的队伍中去,仅是向下看了一眼,就让他头晕目眩。
对待他人越是凶残,就越是爱惜自己的性命。
为了掩饰这种胆小与畏惧,他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恐高。
偏偏他的前后都是忠实的走狗,他不跳崖,这些人也是按兵不动……
正午时分,河畔的树荫下,一百多个半大小子聚在一起,正在听赵大虎给他们上政治课,讲述自家少爷如何的仁慈、博学。
他在那里吐沫星子横飞,得到的却是一堆白眼。
骗鬼呢,跟着你家少爷混,非但不挨鞭子,还天天有肉吃。说出来,鬼都不信。
然而一阵肉香打破了他们的猜忌。
一个儒雅的少年,带着两个女扮男装的妹子,指挥一队人马,抬着一筐大饼,两桶肉汤向他们走来。
赵大虎来了精神,得意洋洋,指着不远处的大树。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想参加护卫队的,站到那边,有饼有肉;不想参加的,原地不动,只有饼,没有肉。”
“呼啦”,一大群孩子冲向了大树,只有少数还在犹豫,生怕上了大虎的当。
一个读过三字经的孩子叫周昌,原本和大虎熟悉,试探地问道:
“大虎,你说的都是真的,参加护卫队,除了训练,还能识字?”
“当然!”
大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捡起树枝在地上写起了“人之初,性本善”的字样。
大虎写得有模有样,周昌信了八分,还在犹豫之际,见到王无咎拍着大虎的肩膀道:
“哥哥我说到做到,杀害你娘的凶手抓到了,至于怎么报仇,你可想好了。”
写字的树枝停住了,大虎血灌瞳仁,眼泪“唰”地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爷,从今往后,我赵大虎的命就是少爷的,只要少爷开口,唯命是从。”
王无咎一把将他扯住,“起来,咱们是兄弟,用不着这些。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人死不能复生,把眼泪给我擦了。记住,咱们是战士,以后只准流血,不准流泪,明白吗!”
说完,转向周边几个傻愣愣的小子,抻着脖子吼道:
“愿意跟我混的,以后就是生死兄弟;不愿意的,一人二两银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嗖嗖”,剩下的几个转眼跑向大树,抢肉去了。
两个假小子上前安慰,“大虎,收拾仇人,我俩在行。到时候咱们一起动手,决不能轻饶了那个家伙。”
大虎听了,在理!扰民的状子都告到皇帝那儿了,能不在行?
王无咎听了,替苏赫巴鲁揪心。被这几个家伙惦记,还得什么恐高症,跳下去一了百了,至少落个痛快。
原来的汉人奴隶和蒙古妇孺,集中到河的南岸。
近千被俘的蒙古男丁,从原来的主人变成了奴隶,看押在北岸。准备干一个浩大的工程,筑坝拦河。
一旦完成,整个兴隆将变成一片泽国。
加上通往隘口的道路都在展开“挖坑”行动,断桥、断路,等清军到来的时候,将是寸步难行。
十几个蒙古人的骨干,没有加入奴隶的队伍,而是被剥得精光,绑在大树上,等待着护卫队员的审判。
苏赫巴鲁首当其冲。
第一天,手脚的二十个指头,被大虎生生砸碎。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山谷中回荡。
第二天,马鞭缠上带刺的荆棘,每一鞭子下去,都能撕下一条肉。
每天糖盐水送下,各种刑罚奉上。
反正这里没人投诉扰民,在两个小魔女的带领下,连续十天,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哀嚎不断。
王无咎不失时机地现身说法,护卫队上的第一堂课,竟然是如何给犯人用刑。
十几个家伙算是倒了血霉,用火烧,开水煮,石头砸,鞭子抽,小刀片……花样翻新,层出不穷。只要不死,随便折腾。
终于,还能喘气的家伙们迎来了最终的审判,曾经被他们凌辱过的妇人们从南岸过来,发动最后一击。
吃饱喝足的女人们有了十足的力气,一个个红着眼睛扑了上去……
卢象升、吴阿衡、曹变蛟聚在一起,盘点收获。兵帐甲胄不多,那些破烂他们也瞧不上。
战马500多匹,驮马2000多匹,绵羊5000多只,牛一头都没有。
二话不说,每十人分得一只羊,开开荤才是真的。
点着篝火,吃着烤羊,曹变蛟提出了疑问。
“卢大人,那处山湾道路狭窄,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需派一队人马,即可拦截清军。我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
进士出身的卢象升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用小刀片下一大块羊肉,蘸着盐巴放进嘴里,满嘴流油。
顺便指了指王无咎,让他作答。
这几天少年吃羊肉都快吃吐了,对那滋滋冒油的东西毫无兴趣。
端着自己煮的野菜糊糊,扒拉两口,说道:
“曹将军,堵住山路,清军可以及时撤回承德,改道进攻古北口、居庸关等地。清军之所以不走那里,因为以前走过,担心我们严防死守。”
曹变蛟还是不解:“到了这里,清军发现难以寸进,不是同样可以返回?”
“那不一样。清军最缺的就是粮草,一来一回,几万大军消耗不计其数。撤回到承德,剩余的粮草未必能够支持接下来的进攻。”
对于王无咎的解释,曹总兵倒是能够理解,可不能与清军面对面地干上一仗,心有不甘,不失时机地提出自己的观点。
“我们可以等清军进入兴隆后,派一支队伍占领山湾,阻断其退路。”
王无咎摇摇头,“很难,如此险要的地形,敌人肯定会派兵驻守。战事一起,兴隆、承德两处清军回援,容易让人包了饺子。”
看着曹变蛟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少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使得他一脸的惊讶。
“你想让他们内讧?”
王无咎挥了挥拳头,“没错,清军由满、汉、蒙三族组成,一旦缺少粮食,后果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