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每个人都想说点儿什么,可是说什么呢?
刚才是人人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一个个小嘴吧嗒吧嗒的。
例举了从古到今的铁证,说明不愿意为国家做贡献的人,一旦混入公务员队伍,将给国家带来巨大的危害。
现在想反悔,皇帝能同意么?
就是自己一个人豁出去不要脸,难道满朝的大臣还能都不要脸?
这能怪谁呢?
对!要怪就怪他那老丈杆子。瞧你闲的没事弄的这俩人,把风箱的两头都给堵死了。
科举,是那些商人进入官场的唯一通道。
强大的商贾士绅要是没有官员护着,想一代又一代的发家致富,姥姥!一个七品县令就能让你倾家荡产。
无论巴结哪个官员,都不如自己家族出个官员来的踏实。
攀附上其他官员,不过是捞到手的墙头草。安稳一时,却不能安稳一世。
唯有自家的官员才是铁杆,肯用性命保护家族利益,更有与其他官员利益交换的本钱。
如今若是不缴税,上升通路被堵死了,如同要了那些士绅的小命……
后面商议的是与清廷议和,所有大臣都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只干一件事,晃悠大脑袋。
任凭皇帝说出花来,九成的大臣坚决不同意,支持者比昨天还少了两成。
不能议和,下面的环节就该讨论如何对付皇太极。
出乎意料,皇帝大手一挥,散朝……
这两天史可法极为郁闷。
承担了剿匪不力的罪名,被皇帝直接一撸到底,彻底脱离公务员队伍,放假了。
好不容易缓解了心情,准备回家抱孩子。却在昨天夜里接到通知,今晨在偏殿侯旨。
圣上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一言不合就开卷。
不知道皇帝为何召见,害得他一整夜没能合眼,担心脑袋搬家。
这时,他正在怀着忐忑的心情,瞪着两只兔子眼,看着偏殿里对面的那位。
此人一身孝服,身材修长,肤色白皙,眼眸深邃,鼻直口方。
眼前之人他并不熟悉,但最近朝中乞忧的只有一人。若是没猜错,应该是准备回乡丁忧的宣大总督卢象升。
卢象升同样是被皇帝连夜通知的,同样好奇地打量着史可法。
两个人的心理都揣着小兔子,蹦啊蹦的,缄默不语。
眼看过了中午,皇帝还在朝堂上。可肚子不争气,咕噜咕噜的。
不成想,太监竟然给他俩一人端了碗面条,还加了荷包蛋,香气扑鼻。
二人左右瞧了瞧,偏殿里只有一个值守太监,那还客气什么。
端起碗,啼哩吐噜。
好巧不巧,皇帝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户部尚书李待问。
他们俩可是站着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端着碗手足无措。
不料皇帝一改往日的严肃,对着王承恩说道:“正好,朕也饿了,再端两碗,填饱肚子再说。”
王承恩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倒好,君臣四人只是相互认识一下,就围着八仙桌一起吐噜。
崇祯帝似乎特别开心,吃了两碗才停下。净手之后,端起茶盏喝了几口,看着卢象升,这才出声。
“九台家中之事,朕甚为挂怀。然战事吃紧,不得不将你留在军中,虽于心不忍,却无它法,还望九台以大局为重。”
卢象升起身抱拳,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拦住了。
“九台,今日不谈战事,朕只想知道,边军是如何领取军饷,望如实告之。”
三人闻听,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跌宕起伏。
这是要出事,要出大事!
卢象升也蒙了,刚才还说旁边的这位是新任户部尚书。现在让我当着他的面给户部扎针,不太合适吧。
崇祯帝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解释道:
“存我刚刚接任,之前的事情和他没关系。此次由他牵头,彻查户部截留军饷一案。”
说道此处,看向史可法。
“宪之,你先去户部,协助办理具体事宜。哪个位置能查清此案,存我就替朕给他安排什么位置。”
李待问都糊涂了,记得自己是户部尚书,不是刑部尚书,怎么查上案了?正要发问,皇帝根本不给几人开口的机会。
“朕知道你们的想法,可大理寺派人,容易打草惊蛇,证据全毁了。到时候,揪出几只小虾米来应付朕,草草了之。所以,宪之一定要拿到铁证。”
史可法见皇帝不称呼自己的官职,而是称呼字号,知道这是把他当成自己人,激动地连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只是担心,对方见到新人加入,一时会有所收敛,短时间内难有结果。”
皇帝笑了笑,似乎早就有了主意。
“宪之,有他们二人为证,朕准许你奉旨贪墨。他们不动,你可以鼓动他们,一起分赃都行。只要能彻查此案,无论什么办法,你尽管用,明白吗?”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这是皇帝干出来的事儿么?手段如此下作,上不得台面。
可皇上亲自安排,不干又能如何?几人异口同声:“臣等遵旨。”
崇祯帝再次看向卢象升,等待他的答案。
卢象升:身子都掉井里了,耳朵挂着管什么用,说呗。
其实,户部的操作很简单。
你拿着兵部给的单子去户部领钱,户部的官员当即安排,绝不拖拉。
当你兴冲冲地到了库房,对方却推三阻四,就是没钱。
等你的腿快跑断了,再不发饷都有可能哗变。这才告诉你,特意为你挤出部分银两。
好的时候能拿到八成,七成的时候居多,可签收必须是全额的。
若是不愿意,你就等着,什么时候凑够了再通知你。边关的将士哪儿等得起,只好硬着头皮签字画押。
所以,从账面上根本查不出来贪墨的痕迹。
军方面对的,只是发放银两的库管。上面有哪些人参与,到了哪一级,更是无从所知。
于是,史可法这位四品大员,准备披上一件带“库”字的号坎儿,看仓库去了。
就这,还得弄成他不愿意卸职离京,是花了银子托人找的差事。摆出一副准备东山再起的样子。
接下来,又与李待问讨论商税的具体事宜,让他在半月之内,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
眼见天快黑了,王承恩走了过来,递上一沓银票。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转交的五万两。”
皇帝点点头,示意李待问。
“存我,皇后体恤昨日受灾的百姓,你且收着,用于赈灾。”
李待问起身叩首:“臣代天下百姓叩谢圣上及皇后圣恩!”
户部的两个人告辞后,皇帝拉着卢象升。
“九台,跟朕去个地方。记住,从现在起,你与朕之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