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知己知彼

三月三日沙场校阅开办之时。

不仅是应天府中留守的年轻淮西将领,勋贵,文臣。

乃至于在凤阳府那边的一批勋贵,都千里迢迢的赶到了应天府。

就更别提原本就在应天府中荣养,只是年岁大了之后,已经不再参与朝政的几位老公爵了。

当花炜星夜兼程赶到应天府与汤和分开后,回府整理好衣冠行装时,蓝玉早已亲驾马车在花府外等候,看着炜仔从别处回到还有点意外,不过也没问。

在进府一同草草用过早膳,并把已经对沙场校阅彻底失去兴趣的朱橚提溜上马车之后,花炜才发现,这场沙场校阅的影响有多大。

此时五更天刚过。

虽不再宵禁。

但这个时候,寻常人家一般都还在酣睡。

但当蓝玉驾着马车走上大街,花炜掀开车帘,却见路边的许多人家已早早点了早灯。

路上也碰见了家境殷实的商人马车,虽然人家看见了马车上代表身份的标示,自动让开了道路。

但看其马车行驶的方向,俨然也是城外的大校场。

老朱显然是开放了应天府各界人士到大校场上观礼的限制,也就是说,这场大校阅的影响,已不单单只是对勋贵子弟们的一场考核。

在科举未开的这段时期。

这场校阅,便很有可能是许多勋贵文臣之后简在帝心,乃至于飞黄腾达的唯一契机。

更是许多想要跻身上流的商人结交权贵的盛会。

届时,各路勋贵在朝堂,军队以及民间的影响力,都将一目了然。

老朱这一石多鸟玩的真挺花啊。

不愧是大明的政治课代表。

花炜放下了车帘,看着一旁的朱橚已经没心没肺的看起了热闹,全然把前两天对于沙场校阅的恐惧抛却脑后,花炜也不知道该夸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还是感慨皇家傻子欢乐多呢?

算了。

这大概是家族遗传。

除了标哥就算几个皇子和这傻子拼一块,也不知道能不能凑出一个正常人的脑子。

待到马车停靠大校场时。

天色已然大亮。

巍峨的军营前,武器装备精良,军姿卓越的老兵正牢牢把守着军营的大门,并不时的宣读军营内外的秩序。

“所有来人一律下马。”

“参加校阅的青年一队,少年一队,列队登记。”

“所有人不许闹事。”

“不许喧哗。”

“军营之中不许随意走动。”

“受邀观礼者,需听从专人指挥,违者,以窥探军机罪论处斩!”

随后由机灵的老兵,快速的核验所有与会者的籍册,当然,面熟能详,有人作保的,也能快速通过,但大多都是勋贵老爷们。

蓝玉原本就在这驻扎值守。

算是这里的主官之一。

有他领路,再加上东丘侯府的名头,登记入营自然方便快捷。

一入营,花炜就看到了不少大明开国的二代。

他们有的由父辈带领身旁,悉心教诲。三五成群的聚集抱团。

有的形单影只,规避在人群角落,无人问津。

二者泾渭分明。

看花炜的目光在许多少年郎的身上扫过,蓝玉笑着拍了拍花炜的肩膀道:“别担心,咱都安排好了。”

“别看你爹早亡,不是还有你师傅跟咱骂,咱们常蓝两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可没落下多少。”

“一来,常蓝两家都是太子的姻亲。”

“二来,你师傅曾留书信,将你大师哥托付给了宋国公冯胜,如今更是要招为东床快婿。”

“再来,咱这个永昌侯这些年在军营也不是白混的。”

“你就放心大胆的去。”

“只管拿出真本事,给你爹,你师傅挣个好彩头回来。”

花炜回头撇了蓝玉一眼。

“玉哥,我什么时候让你给我安排这些了?”

看着花炜那古井无波,甚至还有些嫌弃的的眼神,蓝玉意识到他可能,也许,大概是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他身上的骨头都不禁有些隐隐作痛。

看着一旁朱橚投来的好奇目光,只得将花炜拉到一旁,小声哀求到:“小祖宗,算咱求你了。”

“咱的海口可都吹出去了。”

“你只要拿出揍我一半的功夫参比就行。”

“就当给你爹,给你娘,给你师傅正个名,成不?”

花炜翻了个白眼。

“回去断你一个月的酒。”

“啊!半个月成不成?”

“两个月!”

“不不不,一个月,就一个月。”

看见花炜摆摆手,示意他走,蓝玉立刻如蒙大赦,拉着朱橚就撤向为观礼者们搭建的高台。

花炜还没站一会,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英武青年就凑到了他的跟前,笑眯眯的问询。

“可是花家侯爷当面?”

“尊下有些面善?”

“当年匆匆一别经年,花侯可安好?我是康铎,太子殿下和蓝将军都托我今日带侯爷盘道。”

花炜恍然,随即拱了拱手,不失礼仪的说到:“花炜,见过蕲春侯,”

这位十岁起陪朱标读书,因父亲功劳,洪武三年十一月继承蕲春侯,位次第二十六,其后,在凤阳进行屯田。并率军征讨辰州叛乱,后跟从徐达北征。

未来还跟从傅友德征战云南,攻克普定等地。

在勋贵二代中虽不出众,却也算的上是中流砥柱了。

只是英年早逝,还是救一救吧,今天结束后,约他来府上,让老刘看一看。

人家今个这么给面,是给太子和蓝玉的面,他就不能不识抬举了。

康铎也没想到花炜这么客气,连忙将他托起。

“都是自家兄弟,侯爷未免太客气了。”

“单凭侯爷这半个月在应天府搅动的风云,在应天的淮西兄弟,哪个不想和侯爷交个朋友。”

花炜摇了摇头:“咱们怎么如此生分起来了,若是真把我当自家兄弟,康铎你就别叫侯爷,一声阿炜足矣。”

“成。”

“今个是阿炜飞黄腾达的契机,我这个做弟弟的给你安排几个亲近弟兄一起为你保驾护航,还愁拿不到一个好名次?”

看着康铎这么自来熟的要给他安排“保送”。

花炜一时都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

“咱大明开国元勋众多,今日参加校阅的年轻俊杰不少。但寻常的勋贵家底贫瘠,更无什么家传,侥幸封爵已是极限,阿炜不必放在眼里。”

“真正值得注意的几个对手,几乎都是公爵之后。”

“你看那边。”

康铎带着花炜行走在大明开国二代中,指向一群年轻人。

花炜一眼就瞧向了其中最鹤立鸡群的一个。

他的面容还显得有些稚嫩,但面如冠玉,英姿非凡。

却已有一个成年青壮的身高,尤其是那强健的体魄,简直形同一只小牛犊。

“那是魏国公徐达之子——徐允恭(后避讳朱允炆的名字,才改名徐辉祖。)”

“今虚岁十九,自幼修习家传武艺,兵法,深习乃父之风,有才气。”

“马战,骑射都是好手,拳脚兵器也不差。”

“相传十二岁时就已能开二石弓。”

“据说魏国公已经有意安排他进入左军督卫府历练,但徐允恭听闻陛下开沙场校阅,便决心参加,为自己搏个前程。”

“作为今日的黑马,老弟不可小觑。”

花炜轻轻点头。

他的一身气力和武艺传自项羽和李存孝,眼力自然不能差了。

看这体型就无人敢轻视于他,这个参加校阅的小公爷,只怕除了藏拙的炜仔无人能敌。

最关键的是。

这小子今年比阿炜还小。

他若是有意拔个头筹,即便今年失利,以他肉眼可见的天赋,往后只怕天高任鸟飞了。

康铎又指向了一位年岁与花炜相仿的青年。

他举止雍容,眉目疏秀,颇有文气,若不是穿着武夫的衣服,只怕真容易被人当成书生。

“这是曹国公李文忠之子——李景隆。”

“虽不精于武艺,但在军略方面很有造诣,深得陛下看中。”

花炜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这位不用介绍了,我略有耳闻。”

这谁不认识啊。

堂堂的建文名将,靖难之役最佳奥斯卡影帝,大明初代“战神”李景隆与蓝玉的战神是两个极端。

老朱一生看错的人和事不少。

但值得拿出来列举的,文臣之中当属杨宪,武将之中首推的就是李景隆了。

这人投军,属实是入错行了。

就他这满点的社交能力,妥妥该进鸿胪寺啊。

正史朱允炆继位削藩打朱棣时,他能领五十万大军攻北平,几乎将举国的大半兵力都托付给他。

就这样的一手天牌,让他打镇守北平的朱高炽。

他硬生生能演成功败垂成。

拖到朱棣借兵回援,然后兵败。

还给朱棣留下大把的辎重。

回来还让朱允炆觉着,自己是不是给他的制肘太多才导致兵败。

此后还继续领兵。

前后丧军了数十万,一众臣子都上书要杀他。

朱允炆却一概不听,直至朱棣攻到应天府,还派李景隆去找朱棣求和。

李景隆反手打开城门,迎朱棣大军入城。

朱棣即皇帝位后,以李景隆有“默相事机之功”,授其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加封太子太师,并增岁禄一千石。

当时,朝廷每议大事,李景隆都位于班列之首。

你让人赵括上哪儿说理去?

康铎虽然奇怪花炜为什么会知道李景隆,但花炜既然都说了,他也就没有再多介绍,转而指向另外一人。

个头不算太高,但气质英武,坚毅,看得出来是个从军的好苗子。

“那是卫国公邓愈之子——邓镇。”

“今岁二十一,据说陛下有意让其做御前带刀侍卫(明朝没有这个职位,是清朝的,觉得帅就拿来用,清朝不配拥有这个称呼。),此人与阿炜你一样传得其父的天生神力,也想借着此番沙场校阅,为自身正名,好名正言顺的领御前带刀侍卫,是个劲敌。”

花炜看了邓镇一眼。

那邓镇似乎也心有所感,和花炜对视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继续窝在一角闭目养神了。

天生神力?

有点意思。

此人在明史中声名不显,受李善长案牵连被诛,显然是没有学到自家的真本事。

可惜了。

“这是信国公汤和次子——汤軏。”

“要说信国公一家当真是圣恩不断,长子汤鼎已在军中荣得高位,次子如今也来博前程了。”

“虽未听闻这位小公爷身有所长。”

“但就以信国公的家风和家底,若不多加注意,只怕就成黑马。”

康铎郑重其事的提醒着花炜。

在他看来,这极有可能才是花炜最后的劲敌。

看着被一群少年郎围着吹捧,却始终戒骄戒躁的汤軏,花炜微微颔首。

就这家风,活该成为老子二舅子。(目前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虽然这是个BUG,但是先这样,留个破腚,以后想补漏洞再补。)

活该人家汤和能在老朱多次屠戮开国元勋的屠刀底下硬生生活到善终啊。

“除了这四位小公爷。”炜仔大师兄在军中当值没有前来,不然就不是四位小公爷了。

“余者都是侯爵,伯爵之后,臭鱼烂虾,咱都能安排一二,能给老弟造成麻烦的怕是屈指可数。”

“再之后,就是那些根基不稳的文臣武将。”

“除非真有两把刷子,想博个前程,否则依附于勋贵之后的武将,是不敢跟老弟和几个小公爷炸刺的。”

果然,不论到了何处。

江湖都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花炜领情的对康铎一拱手。

“今日多谢老康指点了,改日到悦来楼,我请兄弟你不醉不归。”

康铎一拍手道:“这个好。”

说着,他又自来熟的勾住花炜的肩膀,将他带至一边,有些急不可耐,又有些羞于启齿的问道:“我听闻,应天府的那片钱多多也是阿炜的产业。”

“是啊,怎么了?”

康铎脸上有些泛红。

“既然阿炜认识那么多勋贵夫人,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阿炜在今晚的百花宴上,给兄弟我介绍个贤良淑德的媳妇。”

这突如其来的骚,差点没闪了花炜的腰。

他还以为康铎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是为了什么呢,没想到居然是想让他给牵线当红娘。

看花炜的反应,康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若不是老母亲逼的紧,我绝不会向老弟开这个口。”

“实在是父亲早故之后,家里没有个会操持的,这才找到老弟这了。”

“这事就交给我吧。”

花炜哭笑不得的将事情接了下来。

在问清楚康铎只是想讨个读书识字,孝顺懂事,能操持家业,照顾老母亲的媳妇,并不欲攀附哪个勋贵之家,花炜就更放心了。

只要不把目标局限在勋贵之后。

让自家师娘,蓝玉夫人,太子妃共同发力,从宫女和众多文臣武将的闺女中找个合适的媳妇,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个蕲春侯。

能处。